袁項城看到電文時已經是傍晚了。
他看完電文,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笑得在座的梁翼夫和趙新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袁項城笑了好一陣,才拍著扶手道:“好個華瑜!我正愁青海、西藏那些地方,拿起來燙手,扔了又可惜。他倒好,自己伸手要過去。他以為是在開疆拓土,我看是在給自己刨坑。”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西安一路劃到拉薩:“他想設青海省、西藏省?可以。我給他設。不只設省,我還要把他巡閱使的管轄範圍,從陝甘寧新四省,擴大到陝、甘、寧、新、青、藏六省。他華帥不是要嗎?我全給。”
趙新樂低聲提醒:“大總統,這範圍一擴,西北就佔了半壁江山。名義上雖好,實際也壯了他的聲威。”
“聲威?”袁項城轉過身,臉上笑意未散,眼神卻很冷,“你以為這是白給的?西藏那地方,一年到頭腦仁疼,英國人天天在門口蹲著,駐軍、設官、修路,哪一樣不是無底洞?華瑜把軍隊開進去容易,要長久佔住,可就是背上一座山。青海也一樣,部落剛歸附,人心不穩,光靠幾隊兵和幾個貿易站能撐多久?我給他六省名分,就是讓他把自己栓死在西北到西南那一條線上。他越往西走,越顧不上東邊。等他的家底都耗在高原雪山裡,我看他拿什麼跟中央叫板。”
梁翼夫道:“大總統高明。只是這命令一發,等於承認了他西北王的事實,您的削藩之策怕是很難實行了。”
袁項城冷笑:“不承認,他也是西北王。與其讓他沒名沒分地佔著,不如給他一箇中央任命,名分越正,責任越大,往後他的地盤有個閃失,我才好問他的罪。至於其他省份的督軍.......”
“想抗命也得有華瑜的實力才行!”
次日,國務院明發大總統令,正式準設青海省、西藏省,分別以西寧、拉薩為首府。同日,又發一令,改陝甘寧新巡閱使為“陝甘寧新青藏六省巡閱使”,仍以華瑜任之,節制六省軍政民政事宜,暫駐西安。
命令傳到西安,孫磊拿著電文一路小跑到後堂,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司令,北京準了!六省巡閱使,明令發表的!”
華瑜正在和熊武討論新疆俄軍的動作,聞言接過電文掃了一眼便放下了。
熊武皺眉道:“袁項城這次答應得太痛快了,六省名分這麼輕易就給了,怕是有詐。”
“他是想拿六省的名分,把我拖在青藏大山裡,越陷越深。可他不明白,西北要立住,就不能光守眼前四省。青海和西藏,我不去佔,英國人和俄國人遲早去佔。等別人把溝都挖到我們後牆了,才叫真被動。”
他走到廊下,雨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紅光,照在溼漉漉的瓦簷上。
“傳令下去,準備掛牌。巡閱使署的門額該換了,叫‘六省巡閱使署’。”
孫磊走後,熊武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華瑜看了他一眼,起身給爐子添了兩塊炭,重新坐下後道:“有話就說,別憋在心裡把自己憋壞了。”
“那我就說了。”
熊武看了眼華瑜,接著道:“如今青海設省,西藏用兵,看著是開疆拓土,風光得很,可這兩個省都是地廣人稀,又十分貧瘠,要想建設好,其他地方富餘的產出怕要全數埋進這兩座大坑裡,而且連填滿的日子都看不到。”
“到那時候,西北軍被拖在高原雪山上,兵也疲了,錢也空了,糧也緊了,還拿什麼東出潼關?終我們這一輩子,怕連中原的邊都摸不著了,還怎麼救萬萬黎民於水火之中。”
華瑜沒有立刻回答。他提起爐子上的銅壺,給熊武倒了碗熱茶,又給自己倒了一碗,才慢慢說:“你說的這個賬,我也算過。”
“青藏兩省,山高地廣,本就不適合放太多兵。眼下我們派第16團進藏,後續還計劃派整個第6師入藏是因為英國人還沒退,藏局未定,必須用重兵壓住。等拉薩拿下,藏南通道守住,英國人的勁頭洩了,西藏就不需要這麼多駐軍,一個加強團加上守備部隊就足夠了,青海也是一樣的。到那時候,青藏兩個加強團,再加上各要隘的守備部隊,總兵力不超過六萬,其中部分給養可以由當地生產建設部隊提供。”
“等把西安到蘭州、蘭州到西寧、西寧到拉薩這條幹線打通,用卡車運給養,花費不了多少。”
“再說地方建設。青藏苦寒,窮是真窮。可我們不貪多。我只要政府守住幾條底線:讓底層農牧民有飯吃、有鹽茶、有藥、有衣。能做到這四條,人心就亂不了。其餘的,什麼街市、學堂、礦場、作坊,不必事事都官辦。讓頭人們領著去辦,省府給政策,給貸款,給技術。辦好了,是他們的;辦砸了,我們再兜底。地方上自己動起來,我們在財政上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熊武問:“若是有人拿著自治當幌子,暗中當土皇帝呢?”
“這就靠交通和駐軍。主要幹道修通,哪一族鬧事,我們的馬隊車隊十天之內就能到。不用多,一個營就夠。再一個,各部落之間,本來就互有積怨,咱們拉一批打一批,他們自己就會鬥起來,時間一長,誰也別想獨大。自治不是給他們坐大的本錢,是讓他們各自有體面,又各自需要我們。”
“我把頭兩年叫‘立足’,這個階段,花的是錢,用的是兵,所以投入最重。等路網初步成了,部落議事會和省府也轉起來了,西北就能把力氣抽回來大半。到那時,青藏非但不用我們再往裡填,反而能往外供馬、供皮、供藥、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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