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那邊果然炸了。
大總統府裡，袁項城本來已經睡下，被趙新樂在門外叫醒。他披著袍子看完電報，半晌沒說話，臉上肌肉跳了兩跳，忽然把電文狠狠擲在地上：
“華瑜這哪是討尹昌儀，他這是替我下令！我還沒說他尹昌儀是叛國，他華瑜就敢明碼發報，把自己當中央了！”
他連夜把楊杏城、梁翼夫叫來。二人來時，正看見袁項城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肩背起伏不定，趙新樂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
他們來的路上已經知道電文的事兒了，當然清楚袁項城為什麼生氣。
“大總統，”楊杏城先說，“華瑜這封通電，把尹昌儀的事挑到了明處。眼下全國都知道尹昌儀和英國人有交易，中央若不出聲，便是縱容叛國；若出聲附和他，便成了華瑜的應聲蟲。這事，有些難辦啊。”
梁翼夫勸道：“大總統，事已至此身體為重，不要為了兩個地方實力派氣壞了身子。現在，尹昌儀被人捏住了痛腳，華瑜又發了難，不如順水推舟，給尹昌儀一個‘調京責問’，派咱們的人接管川邊。您不是要削減各省督軍軍權嗎？正好拿尹昌儀殺雞儆猴。”
袁項城神色一動：“西北軍到哪兒了？”
“最新訊息，他們剛出漢中，離成都還遠呢。”
袁項城坐下，臉色陰晴不定：“讓王佔元帶第二師入川，必須在西北軍攻下四川前佔下重慶。再給尹昌儀和胡文瀾發個密令，讓他們倆精誠合作死守成都。告訴尹昌儀，只要他能給中央爭取時間，我就給他留一條活路。”
說完又看向趙新樂：“那件事談得怎麼樣了？”
“那些洋人貪得無厭，他們不僅要六釐利息，還要用這筆錢先償還前朝借的款子，剩餘的才是給咱們的。”
“儘快去談，可以適當讓利，擴軍削藩已經是迫在眉睫了。G佔了國會太多席位，如果南邊那幾個省的督軍不除掉，這中央政府到底是聽我的還是G的？”
......
四月五號，綿陽城外，天色微明。
涪江上飄著一層薄霧，江水聲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第二師是連夜趕到的，士兵們沿官道兩側就地歇息，有人靠著揹包啃乾糧，有人在江邊草草洗了把臉。輜重車輛只跟上來一部分，重炮一門都沒到——華瑜的命令只有一個字：快。
何永安騎著一匹棗紅馬，立在城東的一處土坡上，舉著望遠鏡看城頭。綿陽城牆不高，青灰色的牆垛上人影晃動，川軍的哨兵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
“師長，部隊剛到，要不要先休整半日再攻？”參謀長吳磊策馬近前，壓低聲音。
“休整？”何永安沒放下望遠鏡，“我們晚一天打到康定，16團的弟兄就多一天危險。”
他跳下馬，走到地圖前。參謀們已經在路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鋪開了綿陽城防圖。昨晚行軍途中，他們見到了國安處的探員，這份城防圖就是那人帶來的，清早， 偵察員又把附近摸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炮團離我們還有多遠？”何永安問。
“我們把炮團和輜重團甩開快150里路了，榴彈炮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那就不指望。”何永安手指在綿陽城東門一點，“沒有重炮，就靠山炮和迫擊炮打。孫元青的川軍第三師，只有五六門山炮，彈藥也不足。我們集中各團的山炮打他東門兩側的火力點，迫擊炮前出到江邊，專打他城頭後面的預備隊，同時掩護衝鋒部隊渡江。”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身邊的幾個團長：“4團從東面渡江，正面強攻東門，把敵人的火力吸引過來。5團從南面繞過去，渡河後直插城南，6團從北邊進攻。孫元青以為我們遠道而來必定先圍後攻，我偏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命令下達後，各團迅速行動起來。
沒有重炮的掩護，何永安命令各團炮兵把陣地設在城東的幾片小樹林裡。炮手們用樹枝和溼泥加固了炮位，總共二十七門山炮調整好射向。與此同時，各營火力連計程車兵扛著82迫擊炮的炮筒和底座，沿著江邊的低窪地帶向前推進，直到江邊才停下。
天色大明時分，西北軍的炮火打響了。
二十七門山炮次第開火，炮彈劃過晨空，在東門兩側的城牆上炸開。川軍設在城外的幾個機槍工事還沒來得及完全修好，就被炸得支離破碎。緊接著，60門82迫擊炮開始向城內拋射，炮彈越過城牆，落在東門後方的街巷裡。川軍在那裡集結的預備隊猝不及防，被炸得四處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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