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麼？有事兒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孫磊喘勻了氣，將電文遞給華瑜：“司令，邏些發來電報。說拉薩周邊幾個宗本和溪卡桑珠孜、江卡爾孜一帶的幾家寺院最近動作頻繁。那些剛被審判或等待審判的貴族、寺主，不甘心失去特權和土地，正暗中派人到各村落散佈謠言，說西北軍要毀滅他們的信仰，還要奪走他們的牛羊、妻兒。還說要恢復舊制，只要趕走漢人，農奴可以恢復自由身，還能得到賞賜。一些不明就裡的民眾被煽動起來，已經在幾個地方發生了圍攻工作組、焚燬公文的事件，傷了幾個幹部。”
華瑜把電文遞給熊武，熊武看後也是皺眉：“果然來了。這些人不會老老實實等著被審判。他們下手快，想趁我們剛進藏東、兵力分散，把局面攪起來。”
“羅星海和葉凱怎麼說？”華瑜問孫磊。
“羅師長的第六師已經派了兩個營去溪卡桑珠孜、江卡爾孜方向，葉凱的自衛師正在收攏各村鎮剛組建的守備部隊。邏些暫時沒事，但周邊幾個縣不穩。他們請示，是否動用軍事手段鎮壓。”
華瑜走到地圖前，手指在藏東那一片劃了一下：“光靠兩個營解決不了。問題不在戰場上，在人心。那些老貴族為什麼能煽動民眾？不是因為他們還有多強，是因為民眾怕了。我們剛廢了農奴，分了地，可人家幾百年信的是寺廟和土司。你一下子全變了，旁邊再有人一鼓動，不反才怪。”
熊武點頭：“得兩手來。軍事上，不能由著他們串聯。要把為首的幾個先抓起來，斷其骨幹。政治上，得分化。把那些願意合作的頭人、喇嘛和地方長老拉過來，和那些傢伙打擂臺，然後抓緊時間蒐集這些傢伙壓迫、剝削人民的證據，依法查辦。”
“派人去。”華瑜轉過身，“讓羅星海和葉凱把調去的幹部都散下去，一個村一個村地去講，去問。先把地契、糧食發到最窮的民眾手裡。誰領過地，誰就得站出來護著新政府。再讓省政府發一批佈告，挑幾個帶頭鬧事的，依法審判，公開處刑。但記住，只辦首惡，不搞株連。脅從的，交出武器，送去修路。”
孫磊飛快記下。
熊武沉吟道：“還得多留一支部隊在邏些和溪卡桑珠孜、江卡爾孜之間機動。藏區地廣人稀，幾處同時鬧起來，沒有機動兵力不行。”
華瑜道：“讓何永安帶著進藏的兩個團往邏些靠一靠。另外，葉凱的自衛師要加快招募，尤其是騎兵團，要用當地人治理當地人，不能光靠漢人士兵。”
他停了停，語氣重了幾分：“告訴羅星海，平亂可以，但不許亂殺。我們的槍口是對著那些煽動民眾的貴族和寺主，不是對著被裹挾的老百姓。誰要是分不清這個，誰就別在那邊待了。”
熊武應下，出去擬電。
孫磊道：“司令，這事兒後面絕對有英國人的影子。”
“我知道。這幫英國佬，給老子玩兒陰的。等老子騰出手，看你的印度還能不能安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
邏些河谷的築路工地上，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烤著。
工段沿著山腳鋪開，到處是揮鍬的、抬石的、推車的。新政府修路，以工代賑，凡是應召來幹活的民眾，除了管飯，每人每天發錢發糧。過去烏拉差役是白乾，如今出一天工，就能領一天錢糧，附近河谷裡的男女勞力來了不少，工地上一片熱火。
只有河灘邊那幾排人，幹得格外沉悶。
他們是生產建設兵團的兵，說白了，是被新政府罰沒家產後，判來工地勞動贖罪的。從前他們大多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貴族、寺主的親眷、莊園的少爺。如今穿著一樣的灰布短褂，和普通百姓一起抬土修路，只是每人都有任務，幹不完不準歇。
次仁旺堆就是其中之一。
他原是邏些西郊一個莊園主的小兒子，家裡因參與達賴的反動政府，家產全部充公，全家被判進生產建設兵團。可少爺脾氣沒改多少，到了工地上，一雙眼睛總往人堆裡找。找什麼？找他家莊園原來的幾個朗生。
那幾個朗生也在工地上，不過和他不同，朗生們是應召來的，領的是工錢。他們雖然過去是奴僕，如今脫了奴籍，分到了地，來修路還能掙糧補貼家用。幾人與次仁旺堆分在一段路上，這就讓次仁旺堆又覺得自己有了便宜可佔。
“你們幾個。”次仁旺堆坐在河灘邊一塊石頭上，朝他們招了招手，語氣和從前沒什麼兩樣，“過來把我這段的沙石挑到西頭去。快著點，今天我的任務還沒完成。”
幾個人一愣。有人下意識就要起身，被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輕輕拉住。
次仁旺堆見他們沒動，臉色有些不好看：“怎麼？我現在落了難，你們倒端起架子來了？別忘了，這地古老的大地以前也有外人來過，但最後可都灰溜溜地跑了。等這夥人被趕跑，少爺我還是少爺，你們，仍然是奴隸。”
那幾個人臉上顯出猶豫。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到底還是習慣性地彎下腰，把竹筐掛在背上，開始替次仁旺堆挑石頭。另外幾個見了，也低著頭跟上去。他們肩上都磨出了血印，走路時腿一軟一軟的，卻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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