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漢口一戰，關鍵在於快。十六師必須在敵人醒過神之前打到漢口，殲滅或圍困敵第二師。十三師則要儘快趕到漢口。兩軍會合後，就地固守，咱們不是要把湖北打下來，是要封住北洋軍從漢口支援北京的口子。”
他看向朱代珍：“你說說你的想法。”
朱代珍略一沉吟，道：“我建議，十六師不要沿江一城一城地打，那太慢。應以一部在宜昌方向佯動，主力乘船東下，直插漢口城郊。十三師不走武關，從漢中順漢水南下，入鄂後沿途留下少量兵力清掃鄂北諸城打通與河南第五、第六師的通道。這樣，兩路兵像兩把刀，同時插向漢口，以困為主，主力迂迴埋伏其他地方來的援軍。”
“圍點打援？”華瑜詫異地看了眼朱代珍，見後者點頭後便趴在地圖上研究起來。熊武和幾個作戰參謀也沒想到還能這麼打，忍不住嘀咕起來。
“你詳細說說。”
朱代珍指著長江道：“春節前後長江是枯水期，我們可以用沉船和水雷封鎖陽邏—白滸山—青山江段，尤其是天興洲上下游。這樣北洋軍隊就無法快速支援，他們的長江艦隊也就沒了用武之地。而到了陸地上，可埋伏的地點可就多了，咱們可以隨機應變。”
華瑜扔下筆，嘆了口氣：“你這是在考驗我們國安處的情報能力啊，但凡情報有誤或者晚了一時半刻，戰局就演變成和北洋軍在漢口的硬碰硬了啊。”
朱代珍點頭：“真是那樣，就是拼決心了。看誰的兵先垮。”
“最壞不過打一場。”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卻透亮，“我們西北軍這一路打過來硬仗還少嗎？可最後都闖過來了。漢口再難，也不過北洋軍三個師加上一些可能助陣的雜牌軍，老子兩個師打起來困難就再調一個師，三個師對三個師，優勢在我！”
他給自己倒了一碗茶，穩穩端起來：“那就定了。正月十五元宵節，全線動手。原定攻晉南的第四師一起東出，佔領鄭縣後沿京漢鐵路南下支援漢口。第十三師由朱軍長親自帶領，朱軍長，湖北戰場就交給你了，這三個師也交給你了！”
朱代珍敬了個軍禮，吼道：“請司令放心，代珍保證完成任務。”
華瑜喝了口有些涼的茶，看向熊武：“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部隊怎麼打，我們定了。可彈藥、油料、煤、藥品、糧食、被服這些，到底準備得怎麼樣，我要聽實數。不能光說夠用。”
熊武也不含糊，從公文包裡抽出幾頁報表，一頁頁翻著。
“先說彈藥。”熊武道，“西安、蘭州、寧夏、迪化四個兵工廠，從去年八月開始進入戰時狀態，全力生產，.303口徑子彈現在庫存有五億發，到開戰可再增加八千萬發。手榴彈存了七十五萬枚，迫擊炮彈一百萬發，山炮彈、野炮彈各三十萬發，重炮彈少些，105口徑的三十萬發，150口徑的五萬發。”
熊武又翻一頁：“油料。汽柴油和煤油，迪化、蘭州、西安幾個油庫加起來，大概夠全部汽車、發電車和工兵機械用一百天。四川方向十六師走水路，用油少；快反師在豫西、豫北打機動，汽車多，油料消耗最大。我已安排從蘭州再調一批到潼關，預計中旬能到。”
“不夠。至少再往東備一個基數。”華瑜道，“從西北各廠徵用庫存，商業用油先壓一壓，優先軍需。鐵路運輸和汽車運輸的量要精確算，不能讓前方等著油。”
熊武記下，繼續道：“藥品方面，各軍師都補齊了戰地救護所的常備藥。軍醫是從醫學院的學生選的，能做簡單手術，但人手仍不夠，每個師大約還缺兩成。”
“勉強夠了，今年要開設更多的醫學院，招更多醫學生。接著說。”
“糧食是充足的。”熊武說，“關中大倉、四川新收的糧都入了庫。前線各軍按三十天量自攜，後續由各地兵站補運。河南戰場的糧從關中運，湖北戰場的糧走水路從漢中、四川運。各軍還可以就地購糧，我們備了六十萬大洋的糧秣款。冬衣方面，各部隊在元旦前已經領齊了厚棉衣、皮帽、手套。”
華瑜聽完，閉了一下眼，把幾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說：“基本能支撐一場大戰。但我們打的是進攻，進攻作戰消耗比防守大得多。所有補給要多算一步，不能現需現運。”
......
大年三十，西安城裡到處都在放煙花爆竹。
鞭炮聲從傍晚起就零零星星地響，入夜後更是密了起來。東大街上有孩子舉著燈籠跑過，城門樓上掛著紅燈籠，巡邏兵走過時，影子在燈下拖得老長。城裡家家戶戶包餃子、貼對聯，煙火氣把寒氣都沖淡了幾分。
可城外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王小虎帶著快反師從灞橋東面的臨時集結地出發，沒有號聲，沒有軍旗。騎兵團的馬匹全裹了蹄，馬口上了嚼子，刀鞘用布條纏死，連馬鐙都包了軟皮，不許發出一絲磕碰。兩個裝甲卡車團跟在後面十幾裡處，引擎壓得極低，燈光全滅，只靠路邊的雪光和車長手裡半掩的手電引路。整支部隊像一條黑色的鐵流，在夜色裡向東湧去。
王小虎騎在他的青驄馬上，臉上沒半點過年的意思。他回頭望了一眼西安方向，那裡偶爾有焰火在夜空裡綻開，紅紅綠綠，把天邊照亮一瞬。他笑了一下，對身邊的參謀長江河說：“城裡放炮，倒像是給咱們壯行。”
“師長，騎兵團的先鋒已經摸到閿鄉西面了。發回電報說，守軍正在過年，城樓上就幾個哨兵，連機槍都沒架出來。”
“好。”王小虎勒緊韁繩，低聲傳令，“回電，讓騎兵先鋒營伺機奪城。能不開槍就不開槍，用馬刀。動作要快，城一破，後隊立刻跟進，不得耽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