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瑜沒答，反而問道：“咱們的部隊整訓得怎麼樣了？”
“部隊整訓已經完成。”熊武說，“八個軍、四個師，全部滿編。各部隊的武器配發也基本到位，這是我剛核過的數。”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統計表和名冊，放在炭火旁的小几上。
華瑜沒有急著翻名冊，先看統計表。上面按軍、師分別列著人員、槍械、火炮、彈藥、騾馬、車輛等各項。他看得很細，不時用指尖在某個數字上停一停。
“八軍四師，總共多少人？”華瑜問。
“在編戰鬥人員五十萬餘人。”熊武道，“其中八個軍約四十四萬，四個直轄師約六萬四。另外後勤、工兵、輜重、醫療等人員不算在戰鬥編制內。”
華瑜點頭：“加入新兵後戰鬥力怎麼樣？”
“各軍的老兵比例都保持在五成以上。王師長的快速反應師最精，全師三個團，兩個是原第一師的老底子，一個是從各守備部隊和軍校挑來的尖子。人均訓練時間比普通部隊多三成，裝備方面，輕機槍配到班，重機槍和迫擊炮也比普通師多一半。”
華瑜“嗯”了一聲：“曹應昌的重炮師呢？”
熊武翻了一頁：“重炮師四個炮團加一個輜重團，人員一萬兩千多人。目前編制內150榴彈炮七十二門，105加農炮三十六門，150加農炮三十六門，都配足了炮彈。騾馬兩千多匹，車輛六百餘輛。”
“這炮架子搭得不錯。”華瑜說，“但重炮師的關鍵不在炮多，在後勤。炮彈運輸、道路保障、陣地構築，這些配套的東西跟不上，炮就是死的。”
“曹師長也是這個意思。他已經把輜重團按四個運輸營編了，專門練夜間行軍和複雜地形拉炮。”
華瑜翻到第六軍那頁，看了一眼何永安的名字：“何永安那裡怎麼樣？他那個軍裡有不少新兵和舊川軍。”
“何軍長的第六軍三個師，新兵和舊川軍幾乎一半一半。他用了新帶老的辦法，用咱們訓練了快一年的新兵當班長，舊川軍挑經驗豐富的當副班長，排長以上骨幹都是從第一師挑選的老兵，沈軍長可是狠狠出了次血。眼下正在川東駐訓。何軍長說，最遲三月，全軍可以拉出去打硬仗。”
“第七軍和第八軍全是各地守備部隊的精銳，最短也經過了一年的軍訓。”
華瑜合上名冊，抬頭道：“部隊整編是好事，可這麼大一個攤子，怕的是空有架子，兵練不實。打硬仗時，新兵頭一回聽見炮響，腿都軟。你這個參謀長，不能光看錶格上的數字。要到各軍去，看他們真實的情況。”
熊武道：“我準備明天就帶參謀團下部隊，一個軍一個軍地過。先看第七、第八軍，再看第六軍。主要是查訓練、補給和軍紀，也看看新提的軍官合不合格。”
華瑜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西北軍分佈圖，各軍駐地從西到東標得清楚。他看了一會兒，說：“袁項城借了洋債，槍炮會越來越多，兵也會越招越雜。我們不跟他比數量，要比就比誰的兵練得更精、動得更快、打得更準、士氣更足、裝備更好。尤其是快反師，要能一聲令下就走，到了就能打。這比多編兩個軍都管用。”
“既然隊伍沒問題，那就打吧，宜早不宜遲，咱們一過春節就動手。去把在西安附近的軍官都喊來吧，我佈置作戰任務。”
夜已經很深了。
書房的炭火換了兩輪，窗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熊武、朱代珍、孫磊、王大虎、王小虎和幾個作戰參謀圍坐在地圖前，沒有人說話，只有炭火偶爾“啪”地炸開。華瑜坐在上首，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面前的軍用地圖上用紅筆勾出了幾條粗重的箭頭。
“我準備在春節後對袁項城宣戰，以快反師和第二軍為主力。”華瑜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在每個人耳邊敲了一下。
王大虎和王小虎兄弟倆同時抬頭，目光交匯了一瞬，又轉向華瑜。
“袁項城借洋債，練兵備戰，是想萬事俱備後動手打我們。我們偏不讓他如意。春節一過，我們主動打出去。”
他指著四川方向：“第一、第六軍守四川，防的是滇黔以及內部，那是我們的南大門也是西藏的支點，絕不能有失。”
他的手沿長江而下：“但第六軍駐紮在重慶的第十六師要沿長江東下，直撲漢口。要速度快，出敵不意。漢口是北洋在長江中游的命門，拿下漢口，就能用火車運兵運糧。”
華瑜繼續道：“快反師出潼關，直撲洛陽。洛陽是豫西重鎮，京漢鐵路透過鄭州，拿下洛陽就能威脅鄭州。鄭州一失，北洋南北運輸就斷了一半。快反師動作要快，不戀戰，佔了鄭州後，沿京漢鐵路北上，直取安陽。安陽在豫北，是北京的門戶。我們打到安陽，袁項城就睡不著覺了。”
熊武輕輕點頭：“快反師這一刀，插得是最疼的地方。可也最險。一旦被北洋優勢兵力纏住，後續跟進的部隊必須及時跟上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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