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驚喜,所以不能寄到家裡,他想著先把快遞寄到學校來。由自己帶回去。”
“我聽到這事的時候,覺得他真的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就答應了讓他寫我的手機號碼……”
“沒想到當晚他就……”
宿管阿姨說到這兒,徹底說不下去了,她低下頭低聲哭了起來,用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紙巾被她攥成了溼皺的一團,貼在掌心裡。
“抱歉……”她從指縫裡擠出聲音,“我每次說到這個,就會想到我在外地工作的姑娘。她也是個孝順的。”
“都是為人父母,有一個孝順的孩子,就已經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了。他的爸媽,該有多難過啊……”
陸離沒有催促她,他靜靜地從桌上的紙巾盒裡又抽了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輕聲問道:“所以,你覺得,一箇中午還在籌備父母結婚紀念日禮物的人,不可能晚上就自殺。對嗎?”
“對……”宿管阿姨接過紙巾,用力擤了一下鼻子,“他那麼孝順一個孩子,知道自己如果自殺了,父母肯定會傷心死的。他怎麼可能會自殺呢……”
“確實是這個道理。”陸離點了點頭,在宿管阿姨悲傷的哭聲裡,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悵然。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在生命的最後一個白天,想著的是給父母買一對銀戒指。
可晚上,他就躺在了綠化帶裡,連一句遺言都沒留下。
他等宿管阿姨稍微平復一些後,又問:“對了,這個資訊,你和警察說過嗎?”
“有。”宿管阿姨用紙巾擦了擦眼角,回憶道,“我和嚴校長還有周敬堯主任都說過這事。我讓他們幫忙和警察說一聲,他們在瞭解了這事之後,也答應了下來。”
陸離一聽到這兩個名字被放在一起,心裡猛地一沉,他連忙追問:“你沒有直接和警察說,而是讓他們兩個轉達?為什麼不直接和警察說呢?”
“因為許文瀚的這起意外事件,從頭到尾都是由嚴校長和周主任對接的。”宿管阿姨說得理所當然,顯然這件事在她看來並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警察來了之後,也都是他們負責接待和溝通,所以我們有什麼新情況或者新發現,都是直接和他們說的。”
陸離呼吸一窒,他幾乎可以確定了,這所學校裡,所有關於許文瀚之死的資訊渠道,都被嚴學禮和周敬堯兩個人把控著。
無論是學生、老師還是宿管,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最終都要經過他們兩人的手,才能到達警方那裡。
他們可以是傳話人,也可以是一道過濾器。
“那後來呢?”陸離輕聲問道,“他們有給你什麼反饋嗎?”
“有的。”宿管阿姨點了點頭,“大概沒過幾天,我再問這事的時候,周主任和我說,已經確認為意外事故了。他還說,雖然可能不是自殺,但終究是一場悲劇。”
說到這,宿管阿姨悲傷地搖了搖頭:“可惜了。這麼好的一個孩子……”
此時的陸離,內心卻百感交集。
周敬堯和嚴學禮作為對接人,有充分的可能性和動機去引導案件的調查方向,甚至誤導警方得出錯誤的結論。
一對銀戒指、一個開朗孝順的男生、出事當天還在計劃給父母的驚喜,這些線索,如果真的被完整地傳達給了警方,警方還會那麼輕易地結案嗎?
不管許文瀚是自殺還是意外,這兩個人的嫌疑,都越來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