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把斷劍小心地推回長匣,手指在劍柄上摩挲了許久,才收回手,站起身。
康斯坦丁已經沿著青銅臺階走向湖邊。路明非調亮探照燈,光柱橫過湖面,照見了對岸一雙巨足。
燈光順著銅鑄的腳踝向上移動,人的軀幹從黑暗中顯露,寬闊的肩膀之上,卻是一張蛇臉。
巨像足有二十米高,鱗紋從兩頰延伸至頸部,那雙狹長的眼睛俯視著湖面。光照不到的地方,蛇臉仍有大半藏在黑暗裡。
站在它腳下,很容易想到千百年前跪在這裡的人。他們把額頭貼在冰冷的青銅地面上,等候君王的旨意,或許終其一生,都不曾見過自己朝拜的究竟是什麼。
路明非仰著脖子,燈光在蛇臉上晃了兩圈。
“看來這就是守關魔王的等身手辦了。”他想摸摸下巴,手指碰到面罩,只好作罷,“不過這畫風不對啊,青銅與火之王不是玩火的嗎?怎麼長了張蛇臉?難不成這兒住的不是聖主,是芭莎?可芭莎是水之惡魔吧?屬性串了啊。”
“凡人覲見的時候,沒有直視真容的資格。”
老唐站在他身旁,仰望著那尊巨像。
“蛇人是鍊金術裡很重要的意象。對於獲准進入這裡的凡人和低等生物,這尊雕像就是他們能夠見到的君王。”
“可以啊老唐!”路明非湊過去,“這都想起來了?看來你以前真在這座地下城裡混過,再往深處找找,保不齊還能找到你當年跟諾頓單挑留下的痕跡!”
老唐忽略了路明非的話,目光仍停在蛇臉上。
康斯坦丁看了哥哥一會兒,走到他身邊,碰了碰他的手臂。
“走這邊。”
他指向湖水,隨後沿臺階走了下去。水面漫過頭盔,那束燈光在水下晃動,漸漸遠去。
三束燈光沿著傾斜的湖底向前移動。青銅地磚的接縫裡積著淤泥,康斯坦丁越過兩道凸起的銅梁,停在一面金屬壁前。牆上嵌著一張人臉,額頭與牆體相連,嘴唇緊閉。
又是一隻活靈。
路明非剛把手伸向裝著血樣的真空管,康斯坦丁已經游到它面前。
銅面睜開眼睛。它看清了面前的人,眼簾隨即垂下,原本緊繃的五官舒展開來,竟顯出幾分恭順。機關咬合的聲音從牆內傳出,腳下的淤泥隨著震動升起。
“連魔王家的門都會開,不愧是魔王的宿敵,是有什麼獨特的方法可以讓它自動開門嗎,可以教我嗎?”路明非把真空管放回去。
還沒等康斯坦丁回應,入口開啟,湖水猛地湧向門內。
路明非只來得及伸出雙臂,便被水流捲了進去。燈光在翻滾中掃過四壁,刻滿紋路的青銅貼著面罩掠過。他後背忽然一緊,像被人拽住了裝備,隨即那股拉力斷了,裝置裡爆出一陣雜音。
銀白的氣泡淹沒了視野。
摩尼亞赫號的監視屏上,最後一幅畫面定格在翻湧的水泡中。
操作員接連嘗試恢復連線,螢幕閃了兩下,徹底黑了。方才還在頻道里討論怎麼潛入魔王城的聲音消失,只剩持續的沙沙聲。
“繼續呼叫,儲存失聯前的影像和監測資料。”
曼施坦因放下送話器,走到指揮艙另一側,接通了學院的專線。
“昂熱校長,下潛小組失聯了。”
”?因坦施曼,了久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