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正試圖用無聊和麻煩消磨他的意志。
可惜它選錯了人。
路明非吃完最後一口熱狗，又喝了兩口可樂。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影子罩住了他。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
那聲音虛弱又誠懇，帶著一種被資本主義寒風摧殘過的淒涼。
路明非抬起頭。
站在面前的是個相當高大的年輕男人。頭髮亂得像被鳥薅過，下巴上的胡茬不知道多久沒認真收拾，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肩頭還揹著一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包。
如果不是年紀還輕，他幾乎可以直接加入芝加哥聯合車站的流浪漢編制。
男人搓著手，又把聲音放得更可憐了一點：“Just one dollar.”
路明非很乾脆。
“No ney.”
男人怔了一下。
“兄弟，中國人？”
中文非常流利。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你也是？”
“老鄉啊！”男人臉上的悽苦一掃而空，十分自然地在旁邊坐下，熱情得像兩人已經失散多年，“我剛才隔老遠就覺得你面善，沒想到還真是自己人。芝加哥這麼大，咱們能在這裡碰上，這叫什麼？緣分！”
“你剛才還跟我要一美元。”
“那不是沒認出來麼？”男人半點不覺得難為情，“我要早知道你是同胞，肯定不能用對待普通國際友人的方式對待你。”
路明非盯著他：“認出來就不要了？”
男人認真思考了兩秒，隨即誠懇地伸出手。
“作為老鄉，能借我十美元麼？”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
很好。
開口索要一美元只是偽裝，確認身份後立刻把價碼提高十倍。這傢伙不但來歷可疑，臉皮還厚得完全不符合普通人的標準。
他不動聲色地把可樂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男人順著他的動作看見了從衣袋裡露出的車票一角。
“別藏了，師弟。”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那串醒目的“CC1000”上，“我要真打算搶你，一美元可滿足不了我。”
路明非扣住手腕的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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