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轉動身體，光束掃過成排的頭顱，影子也沿著牆壁移動，彷彿整條甬道里的東西都在轉頭看他們。
他伸手打開面罩，剛掀開一道縫，濃烈的銅鏽和陳腐氣味就灌進鼻腔，逼得他立刻扣了回去。
“咳……好傢伙。”
“路明非專員，內部情況是否正常？”
“空氣很嗆，氧氣含量也低。”路明非看了眼環境檢測讀數，“不過不用擔心，我帶了三倍氧氣，夠我們在這裡待很久。”
出發前，他堅持增加攜帶量，為此還和負責裝備的人商量過好幾回。如今看著這條燈光照不到盡頭的甬道，他覺得自己的探險常識十分有用。
“怎麼樣，有沒有想起什麼？”他轉身問，目光落在老唐身上，“老唐？”
康斯坦丁在看甬道深處，老唐則停在一尊蛇頸雕塑旁。他伸出手，卻沒有碰上去，手指懸在那片斑駁的青銅前。從抵達這裡開始，他的話就明顯少了。
“啊……好像有一點。”老唐收回手，皺著眉看向雕塑，“說不清，有些畫面一想就沒了。明明覺得這地方我應該知道，可真讓我說，我又說不出來。”
燈光照著蛇頸下方剝落的銅鏽。那東西明明古怪得很，細長的脖子扭成一種不舒服的姿態，老唐卻越看越覺得熟悉。他試著去想自己在哪裡見過，腦子裡又空空蕩蕩，只剩下找不到來處的焦躁。
路明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關係，就當來旅遊。想不起來，下次再來。”
“路明非專員，”曼施坦因的聲音立刻響起，“請不要把龍族遺蹟探索任務形容成旅遊。”
“好吧好吧。”路明非朝老唐擠了擠眼睛，湊近他的面罩，小聲補充，“下次我們偷偷來。”
頻道里安靜了半秒。
“我聽得到。”
路明非看了看潛水服裡的收音器，這東西收音實在太好了。
“那你呢？還記得這裡的路嗎？”他轉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燈光停在甬道深處。那些青銅頸部交錯著伸向黑暗，有些頭顱藏在更高處，只有光束經過時才能看見。他沿著它們排列的方向望過去，辨認得很仔細，像在尋找一條很久以前走過的街。
“記得。”他點了點頭。
路明非側身讓開道路，右手抵在胸前，向前方做了個鄭重的示意：“那麼，通往遺忘之地的道路，就由你為我們開啟了。”
康斯坦丁回頭看了看哥哥：“哥哥，跟著我。”
“行，你慢點。”老唐應了一聲。
康斯坦丁走到最前面，路明非跟了上去。老唐回頭望著身後的牆壁，那種熟悉感還在那裡，甚至比剛才更強烈。他遲遲沒有轉身，總覺得只差一點，就能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認識這裡。
“哥哥。”
前方又傳來康斯坦丁的呼喚。他站在燈光邊緣，正等著老唐。
“來了。”
老唐轉過身，追上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