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連忙收拾妥當,坐馬車入了宮。
入了宮門,滿目皆是素白。
七公主被追封為鎮國公主,生母加封為德妃,位列四妃,賞賜無數。
鎮國公主的喪儀極盡哀榮,靈堂高闊,白幔垂地,香菸繚繞。
皇帝輟朝七日,親臨舉哀,御容憔悴,嗓音喑啞;百官縞素,哭臨於階前,哀聲震徹宮闕。
出殯那一日,佇列綿延數十里,靈輿前後簇擁著儀仗、僧道、鼓吹、護衛,白幡如林,素仗如雪,金銀紙錢漫天飛揚,紛紛然落了滿街。
那排場之盛大,幾乎要將半邊天都染成蒼茫的白。
映儀跟在趙夫人身後,與姐妹們一同跪在佇列後方,低垂著眉眼。
她悄悄抬起頭,透過前方重重疊疊的素白身影望去,那靈隊的盡頭隱沒在晨霧之中,一眼望不到邊。
待一切塵埃落定,眾人已是筋疲力盡。
這幾日天不亮便起身入宮,從晨跪到暮,歇息的時候少得可憐,整日浸在香燭與哀聲裡,待到夜深才能挨著枕蓆合一會兒眼。
映儀只覺得膝蓋都跪得麻木了,兩腿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似的虛浮。
正恍惚間,一個宮人穿過人群,款步走到趙夫人面前,盈盈福了一禮,聲音清穩而不失禮數:“夫人,我們娘娘請您和幾位姑娘過去一敘。”
趙夫人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這宮人她認得,正是當年卿妍入宮時帶在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彼時不過豆蔻年華,生得明媚活潑,嘴邊總掛著一對淺淺的梨渦,說話時眼睛彎成月牙兒。
如今歲月倏忽而過,當年的小姑娘已長成了眼前這位幹練沉穩的掌事姑姑,眉目間褪盡了稚氣,舉手投足皆是多年宮闈磨鍊出的從容。
趙夫人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感慨,面上卻只微微頷首,道:“有勞姑姑引路。”
幾人隨她一路穿廊過院,繞過幾重硃紅的宮牆,來到卿德妃現居的毓德宮前。
此處裝潢華美,極盡奢華,不是官宦人家的府邸可以比擬的。
入了殿內,便更覺滿目精緻,博古架上陳著玉器瓷瓶,多寶閣裡擺著珊瑚瑪瑙,連窗欞上的雕花都極盡繁複,連個小擺件都透著帝王家的富貴氣象。
到了正殿,只見一位身著宮裝的婦人端坐於主位之上。
雖是滿面憔悴,眼底帶著濃重的青影,鬢間也只簪了一朵素白絨花,卻仍難掩那眉目間天生的豔色。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即便一身素服,也透出一股攝人的風華。
趙夫人心頭猛地一酸,眼眶不由有些發熱,再見故人,從前一起玩鬧親暱的記憶忽而顯現,這些時日積壓的種種情緒都一股腦地都湧了出來。
她強忍著,帶著女兒們跪下行禮,聲音有些哽咽:“臣婦攜家中女兒,給德妃娘娘請安。”
話未說完,卿德妃已疾步起身,伸手來扶她。
兩雙手交握的一瞬,她未語淚先流,淚水滾落在那張依舊美豔卻已染上滄桑的臉上,哽咽道:“你我二人數十年未見,本以為總有重逢的好日子……沒想到再見,竟是這樣的光景。”
她的聲音顫抖,道不明的,都是未盡的哀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