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映儀難得睡了個懶覺,實在是這幾日太累,吃也素,睡也少,動不動就跪,還得哭出聲來,把人的精神氣都快磨沒了。
快午時了,才由著丫鬟們服侍著起身。
皇帝下旨,全國為鎮國公主服喪五月,不能男女嫁娶,也不許大擺筵席。
這幾個月在喪期,裝扮不能太過豔麗,映儀只簡單綰了個髮髻,用一根玉簪子固定。
簡單吃過飯,映儀就歪在榻上看書。
這個時代也有閒書,類似於現代的小說,還有插畫,有的則是一整本連環畫、小人書,都挺有意思的。
之前映儀看見有小丫鬟在傳閱,翻看之後覺得還不錯,也讓琥珀去找馮金代購了幾本,得閒時就翻上幾頁,倒也能打發時間。
知晴清點著昨天德妃賞的物件,不禁感嘆:“這宮裡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點翠珍珠釵多精巧,還有這鐲子,水頭真好,還有這簪子上的蝴蝶,跟真的似的,嘖嘖嘖。”
映儀昨天就已經細細把玩過這些物件了,確實每件都是精品。
五姐妹,每人得的賞賜都是一樣的,每人一對釵子、一對簪子、一對鐲子,外加一副紅寶石的頭面。
卿思明幾兄弟則是文房四寶之類的物件,都是一樣的配置,德妃倒是不偏不倚。
這時珍珠進來,一臉喜色道喜:“姑娘,今兒早朝,老爺出任吏部尚書了,咱們夫人得了二品淮陽郡夫人的誥命,現下宣旨的太監正在前院喝茶呢。”
映儀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停在那一頁的插畫上,目光卻已落向了遠處,心思也飄到了那太監帶來的旨意上。
吏部尚書,從四品一躍升至三品,這哪裡是尋常升遷,分明是天降的梯子,一腳踩上去,便跨過了許多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臺階。
而趙夫人的誥命,更是從四品誥命直升二品,簡直是意料之外的榮寵,連映儀都聽得有些恍惚。
她明白,皇帝此舉,用意昭然若揭。
鎮國公主護駕而亡,這份忠烈,自然要加倍回報在其母家身上。這不僅是為死者添哀榮,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皇恩浩蕩,凡忠君殉節者,身後必有厚報。
鎮國公主的犧牲,換來的是卿文均官位驟升、趙夫人封誥加身,更是德妃在後宮穩如磐石的政治籌碼。
而這也意味著,從今往後,卿家的門楣將徹底改換一番天地。那些昔日只能遠遠觀望的頂級權貴圈子,從今往後,他們也能從容踏足,舉杯言笑了。
映儀慢慢合上書頁,她不由有些恍惚,前不久還在定陽侯夫人的宴席上慘遭冷落,大家都心有慼慼。
現下不過月餘,天地已然轉換。
她靠在榻上,心底卻無端浮起那位素未謀面的女子。
鎮國公主,這個從未見過的女子,卿家無人見過,卻成為改寫卿家命運的關鍵一筆。
人人都贊她忠烈,可映儀卻在這鋪天蓋地的頌揚中,品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蒼涼。
她也不過是個花樣年華的女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