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儀挑眉:“我剛才才幫了你,你非得現在說出來?”
芳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如釋重負般:“可是我覺得……你現在一點都不討厭了。”
磨嘰完這一通,映儀回了自己屋子。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爐裡的炭火還在靜靜地燒著,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爆響。
她忽然有些悵然。
靜儀要出嫁了,芳儀的婚事只怕也要定下來了。
那自己呢?將來會被塞給哪個男人?那人是好是孬,是圓是扁?
未知的事情總是讓人恐懼。
她甩了甩頭,將那些念頭統統趕了出去,正倒了一杯茶,便見聽雨提著裙角小跑著進來,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她們說莊子外的河快化冰了,咱們出去撈魚罷!”
映儀放下茶杯,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也跟著亮了一下,來了這麼久,還從沒真真切切地感受過外面的世界呢。好容易身邊沒有長輩盯著,可以自己做主,怎麼也得出去逛逛才是。
她摸了摸下巴:“走,我跟你們一道去!”
她那身華服太打眼了,便從聽雨的包袱裡翻出一件半舊的束袖深藍襖裙,換上了。
又拆了髮髻,讓聽雨替她梳了個一模一樣的髮髻,只在鬢邊別了一朵淺粉絨花。
除開那張過分昳麗的臉,與聽雨站在一起,倒顯得一身簇新錦緞襖裙的聽雨越發像主子小姐了。
聽雨四處瞟了瞟:“可別讓知晴瞧見了,不然定要嘮叨我,說我縱著姑娘胡鬧。”
映儀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理了理袖口:“放心吧,我讓她去周嬸子那兒和她談心去了,一時半會兒且回不來呢。”
二人收拾妥當,拎了魚簍和抄網,混在一群要去撈魚的丫鬟婆子裡,浩浩蕩蕩地出了莊子。
莊子外走不過半里地,便是一條寬闊的大河。
此刻河面的冰層已被鑿開了幾處,露出底下暗青色的流水,許多村民正卷著褲腿在岸邊忙碌,抄網起落間濺起細細的水花,笑鬧聲混著水聲在空氣裡散開。
聽雨興奮得像一隻放出籠的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眨眼的功夫便跑到前頭去了。
映儀卻望見不遠處有一片疏闊的竹林,她想著先摘些竹葉回去煮茶也好,便提著籃子獨自往竹林去了。
竹林裡雪尚未化盡,薄薄的一層覆在枯黃的竹葉上,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輕響。
映儀四處轉了轉,挑挑揀揀地摘了些嫩葉放進籃子裡,正要轉身,餘光卻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一人立於霜林之間。
來人墨髮疏束,膚白如玉,眉如遠山,眼含寒霧,薄唇清澹。立於雪竹之間,一身疏冷風骨,被雪光襯得愈發清絕。
清極生豔,淡極藏華。
映儀心頭無端冒出這八個字。
一陣風穿過竹林,將那人衣袂吹起一角,他的目光隔著疏疏的竹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