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隔著疏疏的竹影對視了一瞬。
映儀回過神來時,腳下已不自覺地往他的方向邁了一步。
那人卻在她動作之前,先退至一旁,微微側身,抬臂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清朗溫和:“姑娘先請。”
映儀腳步一頓,面上笑得有些勉強——可惡啊,好不容易碰見一個理想型的大帥哥,本來還想搭兩句話的,他這一開口,反倒把路堵得嚴嚴實實了。她若再多問一句,倒顯得自己不矜持了。
她只得目不斜視地提著籃子,順著小路走了過去,背脊挺得筆直,半點不敢回頭。
待映儀的身影消失在竹林盡頭,一隻手忽然從背後搭上了蕭衍的肩頭:“止淵,看什麼呢?”
蕭衍這才回過神來,收回目光,溫和一笑:“無事。”
虞晦朝他方才看的方向探頭望了望,什麼也沒瞧見,便不再追問,只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來:“我方才去村長家結了銀子,統共十兩。走吧,回去了。”
蕭衍接過荷包掂了掂,揣進懷裡。
二人都是寒門學子,除了在城裡的私塾坐館,平日裡還接些零碎的活計——抄書稿、代寫書信、作畫、寫對聯,凡是能換銀子的,都不大挑。
幾月前青山村集全村之力辦了個學堂,缺兩個教書先生,便找上了曾在村中住過一段時日的虞晦。
一個月上十天的課,每人一兩銀子的脩束,年底結清。
這銀子實在不多,可二人也實在清貧,沒怎麼猶豫便應下了。
今日正是結銀子的日子,蕭衍半路瞧見這一片竹林,便想著取景入畫,讓虞晦先行一步,不曾想竟遇見了方才那位姑娘。
二人沿著小路往回走,蕭衍腳步忽然一頓,路邊枯黃的竹葉間,躺著一方素白的帕子。
他彎腰拾起,最先感受到的是帕面上殘留的一縷淡香。帕面素淨,只在左下角用紅線繡了兩個字——聽雨。
虞晦湊過來看了一眼,“咦”了一聲:“聽雨?”
蕭衍抬眸看他:“怎麼,你知道?”
虞晦思索片刻,神色有些含糊:“這是卿家小姐身邊丫鬟的名字罷,我倒是聽說過。說不準是她落下的帕子。”
蕭衍笑了笑:“說不準只是巧合罷了。小姐身邊的丫鬟,好端端的來這些地方做什麼?”
虞晦噎了一下,當初為了不節外生枝,也為了維護卿三小姐的名聲,給立冬、霜降授課時,他只對蕭衍說那是吏部尚書夫人新採買的丫頭,想放到夫人自己的莊子上去管賬,才要丫頭們學些務實的東西。
他打了個哈哈,含糊道:“沒準是小姐們跟著夫人來莊子上巡莊,丫鬟偷偷溜出來玩了呢。”
蕭衍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帕面上那兩個字,沒有再說話。
另一頭,映儀已回到了河邊。
聽雨正蹲在岸邊,抄網耷拉在地上,滿臉洩氣,費了半天勁,竟一尾魚也沒撈著。
看見映儀回來,她連忙站起來,嚷著要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