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儀此刻也沒了玩的心思,便收拾了東西,二人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個婆子提著魚簍急急忙忙地趕路,一不留神,魚簍撞上了聽雨的胳膊,水花濺了她一身,一股濃重的魚腥味迅速漫開來。
那身簇新的襖裙是前幾日才用映儀賞的料子裁的,頭一回穿出門,便被糟蹋成這樣,聽雨氣得兩眼發黑,指著那婆子便罵:“該死的腌臢婆子!沒長眼睛麼?你知道姑奶奶這身衣裳值多少銀子麼?弄髒了,你賠得起麼?”
那婆子低著頭,縮著肩膀,連聲道歉,幾乎要跪下來了。
映儀見狀,連忙上前拉住聽雨,壓低聲音道:“行了,咱們是溜出來的,別生事。”
她說著,又低聲補了一句,“回頭我再給你做一身新的就是了。”
聽雨這才憤憤地住了嘴,又惡狠狠地瞪了那婆子一眼,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走了。
映儀望著她氣鼓鼓的背影,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轉身對那婆子溫聲寬慰了幾句,這才提著裙角快步追了上去。
不遠處的竹林邊,蕭衍皺著眉,望著映儀追趕聽雨的背影,緩緩轉向虞晦:“這就是那位卿家小姐?”
虞晦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姐姐口中的卿三小姐向來大度寬和,是個施恩上下的菩薩心腸,在貴女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性子,怎會是這樣?
他遲疑了片刻,才幹巴巴道:“呃……或許是今日心情不佳罷。難免有火氣大的時候。”
他還想再說兩句什麼,卻聽蕭衍低聲道:“這樣火爆的脾氣,底下人怕是不知要受多少氣。”
虞晦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樣的大戶人家,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丫鬟被打罵是常有的事,除非能拿一大筆銀子贖身出去。哎,不說這個了,走罷,再不走,城門該下鑰了。”
二人一路進了城,在城門口分別。
蕭衍租住在城西一條窄巷裡,不大的一間院子,兩間瓦房,收拾得倒也齊整。
才到門口,隔壁的嬸子便探出半個身子來,笑著招呼他:“蕭舉人回來了!我家那小子有幾個字不認識,您能不能幫忙瞧瞧?”
他便進了隔壁院子,趁著天光還亮,在院子裡教一個吸著鼻涕的小童認了幾頁字。
旁邊嬸子一邊縫補衣裳,一邊與自家婆婆閒話家常。
她堂姐在大戶人家當差,時常同她說些府裡的規矩體面,她也與有榮焉,將那些話原封不動地搬給婆婆聽。
蕭衍教完最後一頁字,婉拒了婦人遞過來的幾個雞蛋,起身告辭時,狀若無意間問了一句:“嬸子,這大戶人家小姐身邊的丫鬟若要贖身,大概要多少銀子?”
他問得隨意,那嬸子想了想,掰著手指道:“這個嘛,得看是哪家、哪個丫鬟了。有的一二百兩,有的三五百兩……”
蕭衍聽著,輕輕“嗯”了一聲,拱手告辭了。
是夜,蕭衍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聽雨辛苦追趕那卿小姐的背影。
他索性起身,將那方素白的帕子從懷裡取出來,在燈下展開看了看,又將還未謄抄完的書稿拿出來,在燈下心無旁騖地抄起書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