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鑼密鼓地忙了好些日子,趙夫人總算將芳儀的嫁妝置辦妥當了。
那份嫁妝單子厚厚一摞,攤開來幾乎鋪了半張桌面,一項一項列得密密麻麻——沈家送來的聘禮原封不動地歸入嫁妝之中,府裡按例再給姑娘添了六十八抬陪嫁。
嫁妝之中,小到幔帳、枕頭、象牙梳、銀質刮舌子,大到拔步床、壽材、整套的紅木傢俱,樣樣齊全,連田產地契也有不少。林林總總看下來,幾乎囊括了一個女子這一輩子要用到的所有物件,從新婚之日直到白髮蒼蒼,再到入土為安。
趙夫人又額外添了五千兩銀子作壓箱底。
映儀拿著那一長溜的嫁妝單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不由暗暗咂舌,這便是真正的十里紅妝了。
春華在一旁撥著算盤,見她這副驚歎的模樣,不由笑道:“姑娘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四姑娘的嫁妝,將來姑娘出閣,夫人給的只會更多,倒不必羨慕。”
映儀回過神來,放下手裡的單子,笑了笑:“哪有,我不過隨便看看。”
她頓了頓,又問道,“母親呢?我尋母親有事呢。”
春華抬眸:“姑娘有什麼事?現下夫人正在接待宮裡的內侍,只怕還有些時候才能得空呢。”
映儀露出一個乖巧的笑來:“我想出門去上上香,給四妹妹求個平安符。”
春華聽了,也笑了笑:“姑娘如今是管著家、做著主的人了,這樣的小事,自己做主便是了,哪能還像孩子似的,樣樣都來問夫人呢?”
得了這句話,映儀心中一陣雀躍,面上卻依舊波瀾不驚,只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出了榮安堂,聽雨正等在門外。
一看見映儀出來,連忙迎上去,壓低聲音道:“怎麼樣?夫人可同意了?”
映儀笑得眉眼彎彎:“母親正忙呢,春華姐姐說讓我自己做主就是了。”
聽雨一聽,一張小臉反倒皺了起來:“啊?”
映儀伸手揪了揪她的臉:“你這什麼表情?就這麼不想同我一道出門?”
聽雨捂著被揪的臉,連忙正色:“哪能呢!能為姑娘做事,是我三生有幸!”
二人也不多耽擱,徑直往角門去,馬車早已套好,正停在門外等著。
早在幾日前,映儀便讓馮嫂子將那個書生的底細仔仔細細地打聽了一遍。
那人名叫蕭衍,字止淵,江南人氏,家中清貧,獨自一人來京城備考,等著來年的春闈,就賃住在城西的一條窄巷子裡。
這般天南地北的相隔,想要在茫茫人海里再次偶遇,實在不現實。
映儀思來想去,索性決定主動出擊。
與其被塞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高門子弟,將來要伺候公婆、忍受丈夫納妾生子,倒不如趁眼下還有時間,自己做主,尋一個自己中意的,再去求趙夫人。反正她有嫁妝傍身,將來手裡握著大把的銀錢,對方家底薄些也無妨。
窮,有時候其實也是帥哥的優點。
馬車一路穿過熱鬧的街市,漸漸拐進了城西那片安靜的老巷。
兩人在馬車裡便換好了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