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一邊繫著衣帶,一邊不放心地念叨:“姑娘,您一個人去,可千萬要仔細。若有什麼事,便喊一聲,奴婢就在巷子口等著。”
映儀整理著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隨口應道:“青天白日的,能有什麼事?馬車就停在巷子口,幾步路的事。”
她說著,提起竹籃下了車。
今日扮的是府裡一個小丫鬟,趁著休假出門探望親戚,卻不慎走錯了巷子。
衣裳是聽雨的舊衣,髮髻也梳得簡單,只簪了一朵素色絨花。
她低著頭,沿著窄巷往裡走,心裡將馮嫂子說的那些話默默過了一遍——巷口第三戶,門口有棵老槐樹。她數著門牌走過去,果然看見一株枝葉葳蕤的老槐,虯結的枝幹探出牆頭,在初春的風裡搖著細碎的嫩芽。
院子門是虛掩著的,映儀抬手敲了兩下,沒有回應。又等了一會兒,仍是靜悄悄的。她試探著輕輕一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個小巧齊整的院落,青磚鋪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碼著一摞劈好的柴火,水缸裡的水也滿著。
一個角落裡竟還搭著一隻鴿子籠,裡頭蹲著一隻灰白相間的鴿子,歪著腦袋打量她,神氣得很。
映儀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試探著喚了兩聲,仍是沒人應。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邁步走到左邊的屋子前,伸手推開了門。
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這像是間書房,靠牆的桌案上堆滿了書籍,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鋒清雋,氣韻疏朗。
她走進去細細看了一圈,發現那些字畫畫的竟不是尋常的山水魚鳥、歲寒三友,而是一幅幅府邸的佈局圖,亭臺樓閣、迴廊水榭,畫得極精細,倒像是學建築營造的。
她又往書桌上瞧了一眼,目光忽然被一方硯臺吸引住了。
她微微一愣,俯身細看,這硯臺的形制與當初沈京盛送她的那塊有些相似,可料子似乎更勝一籌,石質細膩溫潤,泛著淡淡的青灰色澤。
她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連忙退出來,重新掩好門,心跳卻已經快了幾分。
路過那個鴿子籠時,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灰鴿子,發現鴿子的腳踝上,套著一隻細細的銅環。
她攥緊了手中的竹籃,腳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幾分。
老天爺,這是走錯人家了吧。
她急急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剛跨出去半步,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一個人的胸膛裡,穩當當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倒退半步,抬起頭來,便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那人像是也有些意外,隨即彎了彎唇角,換了一副溫和從容的模樣:“姑娘這是?”
映儀此刻也顧不得欣賞什麼盛世美顏了,只覺耳根燒得厲害,聲音都結結巴巴起來:“我……我走錯路了,對不住。”
她說著便想從他身側繞過去,卻被他輕輕握住了手腕。
映儀被迫停住,有些僵硬地回過頭來,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那人微微低頭,語氣仍然溫和:“上次匆忙一見,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