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轉頭看向映儀,壓低聲音道:“今日招待不周,還望姑娘見諒。若日後有機會,定然掃榻相迎。”
他說完便轉身跟著那人進了書房。
映儀坐在石凳上,遲疑了幾息,終究還是輕手輕腳地放下茶盞,躡手躡腳地挪到了書房窗下。
她蹲下身,側耳貼上去,大氣都不敢出。
只聽見那男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你要的都給了,如今你又翻臉了?”
蕭衍語氣有些疑惑:“族叔,我實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那男子的嗓門猛地拔高了:“你這個小兔崽子!讓你認祖歸宗,你自己說的,只要蕭家拿出你要的銀錢田地,你就願意認回來。如今銀子契書你都拿了,又開始裝蒜了?你娘都病了,難道你不真不想去看看?”
蕭衍不緊不慢地回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願意了?只是說我會考慮。”
他又頓了頓,語氣帶了幾分笑:“況且,族叔說的這些,可有憑證?白紙黑字的契約可曾簽過?或是請了什麼人做見證?若都沒有,我只當族叔是同我在玩笑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聲怒罵:“好小子!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那聲音之大,震得映儀都忍不住偏了偏頭。
隨後便是連綿不絕的斥罵聲,夾雜著茶杯被重重擱下的脆響。
可無論那人如何發怒,蕭衍的聲音始終不疾不徐,依然客套有禮,氣得那人跳腳。
映儀聽了一會兒,也沒撿著什麼有價值的資訊,只得又躡手躡腳地退回去,提起籃子,悄悄溜出了院子。
她一路低著頭快步走到巷口,聽雨早已掀著車簾等得心焦,一看見她,連忙朝她招手,壓低聲音喊道:“姑娘!可算回來了!”
映儀上了馬車,聽雨便朝外頭吩咐了一聲:“馮大哥,咱們回去罷。”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細碎而有節奏的聲響。
聽雨拉著映儀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毫髮無損,這才鬆了口氣,又忍不住埋怨道:“姑娘怎麼去了那麼久?急死我了。”
映儀只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她說罷,又隨口應付了聽雨幾句,便靠在車廂上休息,心思也早已飄遠了。
蕭家?
京城裡姓蕭的人家不算少,可那人口中說的“認祖歸宗”“銀錢田地”,聽起來倒像是哪家大族流落在外的子弟。
她心裡隱隱覺得,這事怕是不簡單,得回去旁敲側擊地問問趙夫人才是。
她低頭看了看籃子裡那些碎成渣的雲片糕,心裡還在琢磨著方才的對話,順手也揀了半片扔進嘴裡。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濃烈的苦澀,隨即是又甜又酸又苦又辣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滋味在她舌尖上炸開。
映儀擰緊了眉頭,連忙拿帕子捂住嘴將它吐了出來,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苦味卻依舊盤桓不去,她連“呸”了好幾聲,才啞著嗓子道:“這是什麼玩意兒?”
聽雨見她這副模樣,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探頭往籃子裡一瞧:“咦,怎麼碎成這樣了?”
她說著,也揀了半片嚐了一口,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半天才緩過勁來:“我的老天爺……這怕不是拿錯了!好像是李嬤嬤那藥膳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