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提著一盞小燈籠,轉身便鑽進了巷口的夜色裡。
滿街都是人,熙熙攘攘地擠著。
映儀沿著河岸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在橋下一棵掛滿了紅絲絛的大柳樹旁,遠遠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蕭衍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衫,手裡提著一盞小老虎燈,另一隻手還拎著一隻油紙包。
他正微微仰著頭,像是在看樹梢上纏繞的那些許願的紅綢。
映儀悄悄繞到他身後,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蕭郎君!”
蕭衍回過頭來,倒沒被嚇到,將手中的油紙包遞過來:“姑娘喜歡吃糖麼?”
映儀接過油紙包開啟一看,竟是一整袋十般糖,糖塊切得方方正正,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她捻起一塊放進嘴裡,甜津津的滋味便在舌尖化開了,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她不由彎了彎眉眼:“喜歡。”
兩人並肩沿著河邊慢慢走著。
街道兩側的燈一盞連著一盞,將腳下的青石板照得明明暗暗的。
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賣花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小孩子舉著風車從人群裡鑽過去。
河中荷花燈一盞接一盞地漂過,燭火在水面上輕輕晃動。
在這樣的喧囂煙火中,映儀倒覺得心中平靜許多。
她先開了口:“聽說聖上下旨開了恩科,三月二十五就要考了。郎君可要上場?”
蕭衍點了點頭:“自然是要去試試的。”
他走了幾步,又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姑娘有想過放良出府麼?”
映儀腳步微微一頓,低下頭去,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哪裡是我說了算的。若要贖身,怕是要一大筆銀子。即便有那個錢,我也沒有家可歸了,一個女子,如何在這世道安身立命呢?”
蕭衍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若是我願意替姑娘贖身呢?做良民,總比在府裡強。”
他頓了頓,又道,“我在城東有一處宅子,如今正空著。姑娘若是不嫌棄,可以先在那裡安頓下來,再慢慢打算日後的事。”
映儀眼珠微微轉了轉,嘆了一口氣:“郎君的好意,我自然是感激不盡。只是郎君將來若金榜題名,少不得要與高門貴女結親。那時若有我這般的人在,只怕會拖累郎君,白白連累了郎君的聲譽……”
蕭衍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兩人經過一座石橋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她,語氣鄭重:“聽雨姑娘,若我說願意娶你為妻呢?”
映儀整個人愣住了,進度也太快了吧?!
她抬起頭來看向他,燈火映在他的眉睫間,更顯得他眉眼如畫。
她張了張嘴,試探道:“你我身份雲泥之別,我如何能與郎君結為夫妻?”
蕭衍卻正了神色,目光沉靜,一字一句道:“以道觀之,物無貴賤,泛愛萬物,天地一體。蕭某以為,我與姑娘並無不同,不過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員罷了。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
他說話時,夜風將他的衣袂吹起一角,遠處的煙花忽然在河對岸炸開,碎成漫天金紅的光雨,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滅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