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晦剛出兵器監的大門，便看見了候在門口的小廝。
小廝也眼尖，一眼便瞧見了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喚了一聲：“公子！”
看見小廝，倒也不意外，畢竟姐姐隔三差五地派人來送些換洗衣物和吃食，只是虞晦見他今日神色不對。
他不由沉聲道：“怎麼了？”
小廝也機靈，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說明了——今日卿府的知晴姑娘來拜訪，那朱氏偷了她的金鐲子，被人贓並獲，如今一家子都被捆了。
聞言，虞晦神色微凝。恰好有侍從牽了馬來，他也不再多問，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往家中趕去。
待到正廳門前，他翻身下馬，大步跨進門檻，便看見自己多年未見的大伯父、大伯母，還有堂哥堂妹，四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堵著布團，個個倒在廳中地上，身子像四條蠕動的蟲，嘴裡嗚嗚地叫著，發不出半句完整的話。
而姐姐虞約娘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主位上，雙手絞著帕子，一見他回來，連忙站起身來，眼睛倏地亮了：“晦哥兒！”
虞晦快步上前扶住她，仔細上下打量了一番，發現姐姐清瘦了不少，眼下也隱隱泛著青，他張了張嘴，到底只說出一句：“我回來了。”
此時站在一旁的知晴笑了笑，語氣從容不迫：“虞公子回來了，正好。家裡總算有個能主事的人了。”
她頓了頓，將事情條理分明地說了一遍，“我今兒本是來拜訪虞小姐的，誰知這位朱氏竟偷了我的金鐲子。我才打了個照面，便丟了財物，想著府裡不知被她偷去了多少，便讓丫鬟婆子去這幾人住的院子裡搜了搜——竟真搜出來不少。按照大慶律例，偷盜財物者，所值超過六十絹，當徒兩年。如今搜出來的東西，倒也遠遠超過六十絹了。”
虞晦是個聰明人，聽知晴這般一說，心裡便透亮了——這是知晴親眼看見姐姐吃虧受罪，尋了個罪名，想將這夥人堂堂正正地打發走。
他也不猶豫，轉身朝門口的小廝吩咐道：“拿我的名帖去京兆尹，將這夥人送官嚴辦！”
地上的四人聞言，蠕動得更厲害了，嘴裡嗚嗚地叫成了一片，可得了令的小廝們哪裡管他們，齊齊上手，一人一個地將人拖了出去，腳步聲和嗚咽聲在院中漸漸遠了。
待人走後，虞晦才走到知晴面前，鄭重地拱了拱手：“今日多謝姑娘幫我姐姐。”
知晴也還了一禮，語氣客氣：“都是些小事，公子不必多禮。”
兩人對視了一眼，面上都有些發熱。
知晴先移開了目光，走到虞約娘身邊，溫聲道：“今兒這事是個教訓，娘子也該記得才是。如今你們有了家資，不知多少人眼紅著，想來打秋風、欺負你們姐弟，霸佔吞併你們的家產。今兒走了這個，明兒說不定就要來那個。公子並不時時在家，娘子若是都忍了，只怕遲早要出大岔子。”
虞約娘羞愧難當，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記得。”
虞晦也沒多留，又客氣了幾句，便回書房去了。
他走後，虞約娘才拉著知晴坐下，眼眶微微泛紅：“知晴姑娘，你別笑話我。其實我以前也是個潑辣的女子，要不然也不能護著我和弟弟長這麼大。”
她頓了頓，苦笑了一聲，“我剛進侯府時，也是處處不肯吃虧的。府中有一位陳姨娘，性格囂張跋扈，經常打罵那些好欺負的通房丫鬟。我看不過眼，時常頂撞她。哪知她突然得了侯爺青眼，越發得臉起來，便變著法兒地欺負我——不僅讓人搶我的份例、打罵我，還讓人寒冬臘月地在我的床上潑水，在我的飯菜裡放耗子頭，不許別人同我說話往來，其餘種種，都數不過來。”
她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這些都沒讓我屈服。直到晦哥兒落第，我手上的銀子實在不夠他再讀書，我去求侯爺，她卻在一旁吹枕邊風排揎我，引得侯爺誤會我，將我斥了出去。我沒求到銀子，這才怕了。至於夫人那邊……姑娘是知道的，夫人一向不喜歡我們，我們一年也難見上夫人一面。總之，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出頭冒進，一直都是寧可少一事，不要多一事。”
聽完這些，知晴心裡也不由感慨，這世道磋磨人，還專磋磨女子。
她輕輕握住虞約孃的手，安撫道：“都過去了。從今往後，便都是好日子了。”
虞約娘反握住她的手，露出一個笑：“我省得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事還請姑娘不要告訴晦哥兒，我怕他擔心，從來不同他說這些瑣事。”
知晴點頭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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