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儀用完午飯，正要歪在榻上眯一會兒，便見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掀簾進來，臉色發白：“少夫人，不好了！”
還沒等芳儀開口問，那丫鬟又連珠炮似的道，“大姑娘和老爺夫人鬧起來了，老爺發了好大的火呢！”
一聽這話，芳儀哪裡還有瞌睡，抬腳便往正院趕。
路上，小丫鬟斷斷續續地將今日的事說了個大概——老爺夫人給大姑娘尋了門親事，大姑娘不願意，死活要留在家中招贅。老爺夫人不許，大姑娘竟和老爺夫人吵嚷起來了。現下大姑娘回了房，也不許人進去，老爺夫人拉不下臉去哄，在正院裡發火呢。
芳儀心中詫異不已，蘭香性子一向內斂靦腆，從小到大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從來不敢在長輩面前大聲言語，一直是公婆膝下最貼心的乖女兒。
這是著了什麼魔，竟敢說出這種話來？
一行人急匆匆到了正院，進了正堂，便看見沈夫人坐在一旁抹眼淚，帕子已經溼了大半；沈鴻臉色鐵青地坐在上首，案上的茶盞碎了一隻，茶水洇溼了一片桌布。
見兒媳來了，沈鴻面色稍緩，勉強點了點頭。
沈夫人則像見了救星似的，連忙起身來拉芳儀的手，聲音裡帶著哭腔：“四丫頭，你去勸勸你妹妹罷。這個孩子，今兒也不知是吃錯什麼藥了……”
沈鴻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還不是你素來嬌慣的！縱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忤逆起父母來了！”
他一開口，沈夫人也惱了，也顧不得兒媳在跟前，回頭怒道：“你不嬌慣？常言道，子不教父之過。孩子還小，什麼都不懂。今兒出了這事，那全是你的錯才是！可憐的蘭兒，都被你這個棒槌爹給耽誤了，嗚嗚嗚……”
沈鴻被她這一堵，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吭聲，只把臉別向一邊。
兩人膝下只有一雙兒女，蘭香是么女，又從小乖巧聽話，一向都是被夫妻倆捧在手心裡嬌寵的，生怕磕著一點。
現下女兒鬧脾氣，夫妻倆氣歸氣，但是心裡也是著急的。
見狀，芳儀拍了拍沈夫人的手背，安撫道：“母親別急，我去看看蘭香。”
沈夫人又連忙拉住她，絮絮道：“晌午有丫鬟給她送飯菜進去，又原樣端出來了。這不吃東西，身子怎麼受得了？你帶點吃的進去，好歹勸她吃幾口。”
芳儀應了，轉頭讓丫鬟去廚房拿點蘭香平日裡愛吃的糕點，待糕點送到，她便提著食盒往蘭香的院子去了。
蘭香的院子緊挨著正院，沒幾步路便到了。
推開門時，屋裡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躺在床上的蘭香猛地一回頭，見來人是芳儀，緊繃的身子才稍稍鬆了一鬆。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要留在家裡，必然要分走沈家的部分家業，芳儀這個做嫂子的，自然不會樂意。
想到這裡，她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生怕芳儀上來便給自己兩個耳刮子。
芳儀將食盒重重擱在床邊的小几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又在鬧什麼呢？”
蘭香心中更加警覺，不由往床裡退了退，可又想著氣勢不能輸，便梗著脖子道：“誰鬧了？我和哥哥都是爹生娘養的，身上流的都是沈家的血，他比我多什麼？不就是在娘肚子裡搓了一根出來麼！”
沈家行商，人情關係複雜，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比不得書香門第講究。即便蘭香嬌養在深閨，偶爾也能從各路親戚那裡聽些葷素不忌的話來。
芳儀眉頭一挑，抬起手來。
蘭香以為她要打自己，咬緊牙關閉上了眼睛，身子微微發顫。
可那巴掌沒有落到臉上，反而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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