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黛玉遞了帖子進榮國府。
帖子上寫得客氣,說聽聞寶二表哥傷勢未愈,特備了些藥材前來探望,賈母見了帖子,心裡熨帖,忙讓王熙鳳安排。
王夫人雖不大樂意,可面子上也挑不出錯。
可黛玉進了府,先去榮慶堂給賈母請了安,又往榮禧堂坐了坐,把藥材留下,說了幾句“盼二表哥早日康復”的話,便起身告辭,賈母留她吃飯,她就推辭說父親那邊還有事,改日再來。
等出了榮禧堂,她腳步一拐,直奔迎春的住處。
紫鵑跟在後面,低聲問道:
“姑娘,不是去看寶二爺嗎?”
“看過了。”
黛玉頭也沒回的答。
“藥材送到了,話也帶到了,他好不好,有太醫在看,我又不是大夫。”
紫鵑便不再問,她太瞭解自家姑娘了,說是來探病,那只是個由頭,真正的去處恐怕另有別院。
迎春住在紫菱洲,院中幾株老柳,此時葉已落盡,只剩光禿禿的枝條,黛玉一進院門,便覺得比別處冷清,丫鬟婆子沒幾個,炭盆也沒點,屋裡靜悄悄的。
她推門進去,就看見迎春坐在窗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正悄悄抹眼淚。
“二姐姐。”
黛玉走過去。
迎春抬頭,見是黛玉,慌忙把帕子藏到身後,強行擠出一抹笑道:
“林丫頭,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
黛玉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屋裡,桌上連茶都沒有,她伸手摸了摸迎春的手,冰涼的。
“出什麼事了?”
黛玉問。
迎春抿了抿嘴,想搖頭,可眼淚到底沒忍住,她斷斷續續把事說了,原來是她的奶嬤嬤,姓趙,從她小時候便跟在身邊,從前還好,可這些年愈發不像話。
月錢要分她一半,好衣裳要先緊著她閨女,連迎春的嫁妝箱子,她都翻過好幾回了,今早更是離譜,迎春有一塊玉佩,是黛玉送她的,成色極好,迎春捨不得戴,一直收在匣子裡,今早趙嬤嬤進來看見,竟直接伸手拿了,說自家兒子要說親,正好缺一件像樣的聘禮。
迎春攔了一句,反被她數落了一頓,說什麼“姑娘家的東西,還不是我們這些老奴替你張羅”。
“我想去回老太太。”
迎春聲音發顫。
“可二舅母攔了我,說趙嬤嬤是老人了,伺候我一場,不該為了一塊玉就寒了下人的心,又說我不念舊情,不懂體恤。”
黛玉聽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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