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從酒樓出來時，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橘紅。
他站在門口，夜風一吹，身上那點酒意散了大半，何永年牽馬過來，見他神色如常，便問：
“王爺，回府？”
“先去東市。”
蕭景琰翻身上馬。
何永年一愣：
“東市？這會兒鋪子都快關了。”
“關不了，沈徹幫我出了口氣，總得給他買點東西，回頭我娘問起來，也有個交代。”
何永年似懂非懂，只跟著走。
蕭景琰心裡卻清楚得很，賈寶玉被打，沈徹下的手，這事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自家孃親，沈徹是他表弟，又是錦衣衛千戶，這事傳出去，外人只會說郡王府護短。
他倒不在乎，可長公主那邊得過個明路，沈徹替他動手，他替沈徹備禮，這就是兩肋插刀。
娘問起來，他好說話，不然萬一沈徹捱了打，他娘看他不慣順手也打，那可蓋了帽了。
有禮物在，多少能避免一些，這都是生存的智慧。
東市果然還沒關，蕭景琰挑了兩匹上好的繭綢，又選了一方端硯，讓掌櫃的包好，何永年接過去抱著，等東西選得差不多了蕭景琰拍馬往林府方向去，何永年趕緊跟上。
到了林府，林如海剛從前院書房出來，見蕭景琰來了，先是一愣，隨即請他進去。
兩人對坐，茶還沒上，蕭景琰便把今日在酒樓聽到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轉述，賈寶玉說要抄姐妹們的詩稿給外頭那些男人傳閱鑑賞，一字不差。
林如海聽完，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他猛地站起來，手一揮，案上那方硯臺被袖子掃落在地，“啪”的一聲摔成兩半，墨汁濺了一地，連他的袍角都染黑了。
“這個混賬！”
林如海聲音都在抖。
“他賈府的女兒，他就能隨便糟踐？什麼傳閱鑑賞，那是拿姑娘家的清譽當玩意兒！他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他……”
他氣得說不下去，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蕭景琰坐在那兒，沒勸，也沒添柴，等林如海罵夠了，終於停下腳步，看向蕭景琰，鄭重抱拳：
“景琰，今日這話，多謝你告訴我，若沒有你，我還不知道那個混賬在外頭幹了什麼。”
“姑父言重了。”
蕭景琰拱手還禮。
“我來，不只是告狀，是想提醒姑父一句：黛玉從前在賈府住過，她的詩稿手跡，怕是還留了些在榮國府，若被賈寶玉翻出來，拿出去給外人看……”
林如海臉色驟變，他轉身便朝門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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