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被賈母帶回去的當夜,榮國府就失了聲。
府中上下都得了令,不許再提西市之事,賈政知道後,把寶玉叫到書房罵了半個時辰,又讓身邊小廝押著去跪了兩個時辰的祖宗牌位。
賈母雖然心疼,到底沒再阻攔,畢竟這個年代老子訓兒子哪怕是打死也是常有的事,她不能太過。
原以為事情便這樣揭過去了,可不曾想,賈府裡偏有人不這麼想。
賈政的夫人王氏,心裡從頭到尾就不服氣。
在她眼中,蕭景琰不過是個皇族旁支,說得再好聽,也只是長公主所出的外姓郡王。
如今風光,是靠他娘在宮裡得臉,論起賈家,那是國公門第,有祖宗蔭封,又有宮裡的元春,她的寶玉,生來帶玉,是有大造化的,若不是時運未到,哪裡輪得到一個外姓郡王在她們面前逞威風?
王氏越想越氣,那日她跟著賈母去長公主府,原本是去賠罪的,可她全程被蕭景琰壓得抬不起頭,回府之後,便像吞了只蒼蠅,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於是,這位自詡精明的王氏,做了個極蠢的決定。
她讓心腹陪房周瑞家的,把賈寶玉那日在西市的事添油加醋,按她的意思往外說。
話從榮國府後門悄悄流出去。
沒兩天,神京市井中便多了一則“新料”:說安寧郡王仗勢欺人,無故捉拿榮國府小公子,把人關在廂房,逼得那位老太君親自登門求情才放人。“
”還說郡王為了兩個小丫頭,竟在長公主府裡插了一根馬槊,恫嚇賈府來人,話越傳越離譜,到後來,竟成了“蕭景琰當眾要打殺賈家公子,揚言要拆榮國府”。
蕭景琰是在兵馬司裡聽到這訊息的。
何永年氣得當場要帶人去查,被蕭景琰攔了。
“查什麼?”
蕭景琰正翻著一本兵馬司新呈上來的冬防條陳,頭也不抬。
“這訊息能傳出來,說明有人願意傳,你這時候去查,正好幫人家把‘仗勢欺人’四個字坐實。”
“那就由著他們編排王爺您?”
何永年攥緊了拳頭。
“編唄。”
蕭景琰無所謂的道。
“這點閒話都受不了,我早在遼東被文官的摺子淹死了。”
話雖然如此,可事情並沒有如蕭景琰想的那般輕易過去。
賈府從來不是鐵桶,賈代善故去之後賈府已經成了篩子,王氏往外傳話,經手的婆子丫頭少說也有五六個,這些人嘴快,其中自有與外面相熟的,一來二去,真相反倒自己站了出來。
西市當日,不少人都看見了,賈寶玉追著馬車喊“妹妹”,還要伸手掀簾,被郡王府的人按住,人家車上坐的是府裡兩位小姐,從頭到尾沒下過車,所謂“無故捉拿”,不過是賈家的婆子們編排出來的。
更妙的是,那日替蕭景瑤擋人的沈瑤,正是沈家遺孤。
沈家滿門在義忠親王之亂中為國盡忠,只剩沈徹和沈瑤兩個孩子,京城百姓最認這種忠烈之後,一聽賈寶玉衝撞的是沈家遺孤和長公主府的小姐,風評立時倒了個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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