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燕子灘時,水面忽然變窄,兩岸蘆葦又高又密,黑壓壓一片,連風都像被擋在了外頭。
蕭景琰站在船頭,刀未出鞘,只低聲道:
“叫弟兄們別出聲,船照走,等他們先動。”
”快靠近的時候咱們直接跳小船,這個大傢伙留給他們。“
半個時辰之後,前面蘆葦叢裡猛地竄出二十多條快船,連成一線,橫在河心,每條船上都有七八個精壯漢子,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刀,更有幾人舉著弓,已對準了蕭景琰的船頭。
“停船!”
對方領頭的是個麻臉漢子,聲音又粗又急。
“把火把都給我亮了!我看看是哪家不要命的,敢在這時候往揚州運鹽!”
蕭景琰這邊的船慢慢減速。幾個扮成船工的老卒互使眼色,臉上裝著驚慌,腳下卻穩得很。
麻臉帶著十幾個人跳上中間一條大船,掀開蓋布便驗貨,他先捏了捏鹽袋,又用刀尖劃開一口,黃沙從破口處簌簌流下。
“鹽呢?”
麻臉愣了。
再劃一袋,還是沙。
“媽的,不對!這船上沒有鹽!”
話音剛落,後頭一個小弟忽然慘叫起來:
“大哥!不好!是土!全是土!”
麻臉心裡“咯噔”一下,剛想回頭說撤,卻聽見兩邊蘆葦叢裡同時傳來一陣極密的“沙沙”聲,那聲音和風聲不同,有點經驗的人都可以判斷出來,這是甲片與蘆葦摩擦的聲音!
沉重、冰冷、成片而來。
他慢慢轉過頭。
只見兩岸蘆葦深處,不知何時已站滿了人。
重甲。
清一色玄甲遮身,面甲半扣,只露出一雙雙冷光閃爍的眼睛,每人身邊都有三匹備馬,手中勁弩早已張滿,兩百發箭矢在月光下泛著藍光,整整齊齊對準了他們。
蕭景琰從船頭走出,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裡。
“都別動,動一下,箭就替我把話說完。”
河面上,那二十多條快船全部安靜了。
蕭景琰走下去,看著麻臉:
“你們是哪個東家派來的?現在說,我可以保你們不死,只誅首惡,不追小嘍囉。”
麻臉臉色慘白,嘴巴動了動,似要說話,他身後幾個弟兄也互相看著,眼中已有降意,弩箭在前,重甲在後,這陣勢誰都知道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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