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正是夏日最炎熱的時節。
只是這會兒日頭剛出,氣溫還沒起來,風裡還帶著幾分清涼,吹在臉上軟軟和和的。
賈璉帶著林黛玉一路北上,走得不快,林如海安排的車馬太多,光丫鬟婆子就坐了十幾輛,加上箱籠行李,浩浩蕩蕩,和前世那種淒涼之景完全不同,這次倒像哪家官眷出行。
黛玉雖在孝期,沿途卻並不十分勞頓。
林忠把行程安排得極妥當,每站都提前打點,歇處清靜,飲食乾淨,連煎藥的小爐子都專設了一輛。
這日進了京,黛玉隔著車簾聽見外頭人聲漸漸稠密。
街市喧鬧,車馬如流,與揚州不同,京城的大路更寬,鋪面更多,人來人往都帶著一股子厚重富貴的氣象,她掀起一角車簾,往外瞧了瞧。
那朱漆大門、雕樑畫棟,接連從眼前過去。
果然與母親從前所說一般,外祖母家“與別家不同”。
她放下車簾,心中只記著臨行前父親的叮囑。
正這時,後方忽而傳來一陣馬蹄聲。
“噠噠!”
“噠噠!”
由遠及近,齊整異常。
黛玉聽得出,那不是尋常路人騎的馬,馬蹄落地沉而密,似乎是軍馬。
果然,一隊披甲騎兵從遠處的街道車隊旁掠過,馬上之人個個鐵甲裹身,目不斜視,有幾次,馬頭幾乎擦著車轅過去,卻連車伕都未驚動。
林忠在車外低聲道:
“姑娘別怕,那是郡王府的巡騎,在京城常有。”
黛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她雖未見過蕭景琰帶兵的樣子,此刻卻想,蕭家表哥在遼東時,大概也是這般,領著一群鐵騎,風一樣地從人前過去。
行不多時,馬車漸緩。
“姑娘,快到了。”
鳶兒在車外小聲說。
黛玉回過神,一抬頭,便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坐著十來個華冠麗服的下人,正門緊閉,只有東西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有一匾,大書“敕造寧國府”五個大字。
她在心裡道:
這是外祖長房,和前世沒有區別。
再往西行,不多遠,又見一樣的三間大門,方是榮國府了。
本來還是如前世那般要走角門,結果鳶兒眉頭一皺厲聲呵斥,門房一看這架勢也不敢怠慢,慌忙說搞錯了事兒,該走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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