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催欠的摺子遞上去後,皇帝並沒有急著批。
他比誰都清楚,這筆賬若真按實數追討,神京一半高門都得塌。
太上皇還活著,他還要名聲,要孝道,要“仁君”兩個字,這個時候若下狠手逼債,外頭人不會說那些勳貴欠錢不還,只會說新帝刻薄寡恩,連老臣舊功都容不下。
可不追,這鍋又實在揭不開了。
陝甘平叛,西山大營撫卹,西北賑災,遼東冬防,哪一樣不要銀子?戶部天天哭窮,內閣日日上折,最近北疆那邊似乎韃靼人又開始有了異動,皇帝心煩得厲害,一連幾日沒睡好。
這日,他召了蕭景琰入宮。
蕭景琰不知道自家舅舅這是幹嘛要,不過還是讓人扶著坐著馬車去了。
剛進門被賜了坐,就聽見皇帝開門見山的直接問了一句:
“戶部要追欠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知道。”
蕭景琰道。
“你怎麼看?”
皇帝問。
蕭景琰知道,這不是問看不看得清,是問有沒有辦法。
他站在御書房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皇帝也不催,只拿眼看著他,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把案上幾頁摺子吹得微微翻起。
蕭景琰確實有辦法,可那辦法太缺德,太不丈夫。
前世的記憶裡,是用的‘貴妃省親’的路子來掏空的這些勳貴最後的錢袋的,不過說到底還是算計這些被時代困在後宅的女子,他不太想繼續使用這個。
算計後宅女子,已是下作,更何況,這法子一旦用了,滿京城的公侯伯府,家家都要大出血,賈府那樣的舊勳貴,更是頭一個遭殃。
他雖看不上賈家,卻也不想將勳貴給折磨太狠了,畢竟說到底這都是天然的皇黨,只是現在忠於太上皇罷了,日後太上皇仙去還是會回到皇帝手裡的。
皇帝見他半天不開口,便道:
“若沒有法子,便罷了,朕再讓戶部想別的。”
“有。”
蕭景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悶。
在前世某些朝代曾用凌煙閣、功臣榜之類的名目,把那些勳貴架在火上烤,先給足了面子,再讓他們自己把裡子掏出來。
這法子不用刀,不用兵,只在人的臉面和虛榮上下刀。
一刀下去,比什麼聖旨都狠。
就算掏不出銀子還能激勵那些還有血性的後代,弄一個效仿先祖的美名也是好事一件。
皇帝本來以為這次要落空,結果聽見個肯定的回答瞬間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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