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鹽商雖已落網,廉價鹽也源源不斷從城外鹽田運進來,可林如海心裡清楚,這場仗還沒完。
抓了人,並不等於絕了根。
舊鹽法用了上百年,積弊早已滲進每一道關節。
鹽引怎麼發,灶戶怎麼管,官倉怎麼存,沿途怎麼查,每一處都有人能鑽空子,就算今日把這些鹽商全殺了,只要舊法不換,用不了十年,新的“汪鶴年”們又會冒出來。
屆時他們會更聰明,更隱蔽,更懂得如何與地方官府勾連。
到那時,朝廷再想動刀子,就難上加難了。
所以,林如海這些日子幾乎吃住在鹽運衙門,案上堆滿了歷年鹽引底賬、灶戶名冊、稅銀往來,他白日里見完這個,見那個,夜裡還要親自校算,人瘦了一大圈,眼裡全是血絲。
蕭景琰去了幾次林府,都見林如海眉頭緊鎖,有時兩人說著說著,林如海便走神,手指在茶盞沿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
這日傍晚,蕭景琰從城外鹽田回來,順路去了林府,老管家引他進書房時,林如海正對著一張新擬的鹽法草稿出神,紙上勾勾畫畫,旁邊還攤著本朝開國初年的鹽政舊檔。
“姑父這是又熬了一宿?”
蕭景琰把刀往牆邊一靠,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哪裡睡得著。”
林如海揉著眉心。
“你看看這些,我擬了七稿,每一稿都覺得不妥,不是鬆了,就是緊了。”
“鬆了,下面的人便有機可乘,緊了,中小鹽商活不下去,百姓也要跟著受累,左右為難。”
蕭景琰湊過去看了幾眼,道:
“姑父是想把鹽引全廢了?”
“全廢不行,若連個憑證都沒有,地方上不知要亂成什麼樣。”
林如海道。
“可不廢,這鹽引就是塊肥肉,誰拿到,誰就能躺著賺錢。”
“唉~這東西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蕭景琰沒接話,只是自顧自的喝茶,等喝了差不多之後,他忽然冒出來一句。
“那就別讓鹽引值錢。”
林如海抬頭:
“怎麼說?”
蕭景琰想了想,慢慢道:
“姑父,我是武勳,我們武人解決問題從來不會思考那麼多彎彎繞的東西。”
“什麼問題發生了,我們只管解決它背後的引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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