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也千萬保重身子。”
他放下酒杯,認真道。
“江南這盤棋,少了誰都不能少了您,朝中那些人再鬧,只要您坐鎮揚州,這票鹽法就翻不了。”
林如海笑了,眼中微溼:
“好,那就借你吉言。”
次日天不亮,蕭景琰帶著親衛北上,林如海沒去城外送,只站在衙署後的望樓上,看那隊人馬出了城南,漸漸沒入官道盡頭的薄霧裡。
而京城朝堂,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林如海的奏摺一到,戶部、吏部、都察院全都站了出來。
“票鹽法?這是要斷祖宗鹽法!總商制行於太祖,百年相承,如今說廢就廢,誰給林如海的膽子!”
“一旦放開行鹽,地方鹽政必亂!商販逐利,誰還管官倉存鹽、邊鹽濟荒?”
“若鹽稅先繳,再憑票買鹽,那各地鹽運衙門該幹什麼?朝廷還要不要鹽道官員了?這不是變相裁撤嗎!”
“揚州試點?拿一省稅賦做兒戲!成則罷了,若敗了,誰來擔責?”
文官們吵成一團,唾沫橫飛,武勳們大多不摻和,只有少數人小聲嘀咕:
“人家在江南把鹽商都端了,你們在京城倒端起了老規矩,等那些異族打到家門口,是不是也講講祖宗之法?”
兩邊越爭越兇,皇帝坐在龍椅上,始終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摺子只要往朝上一放,就一定是這個場面。
林如海早有預料,蕭景琰也早說過:
文人辦事,最難的不是做事,是讓所有文人覺得你做的這件事沒壞他們的利。
“夠了。”
皇帝終於開口。
殿中一靜。
皇帝從御案上拿起那本奏摺,輕輕在掌心拍了一下:
“朕只問你們一件事,這些年,朝廷從江南拿到的鹽稅,是一年比一年多,還是一年比一年少?”
沒人敢接話。
“說不出來?那朕替你們說,是少,少到戶部年年跟朕哭窮,少到邊軍三年沒領過全餉,總商制這麼好,怎麼把江南的鹽稅‘好’成了現在這樣?”
他站起來,聲音冷沉。
“舊法好不好,朕不跟你們爭,朕只知道,再不改,江南還有下一個白蓮教,到那時候,你們誰帶兵去平?誰拿錢去撫?還是說,再讓景琰去趟江南,替你們把爛攤子撿起來?”
殿中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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