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回京不過小半月，連遼東的舊部都還沒見全，西北便出事了。
起因是陝甘今年來的急報，說今年春旱，入夏後滴雨未下，涇河、渭河幾近斷流，秋收已絕，冬麥難種，再然後是地方官府報來的流民數目越來越多，從幾百到幾千，從幾千到幾萬。
到最後，連陝甘節度使的摺子都不敢再報實數，只含糊說“饑民遍地，懇請朝廷速發賑濟”。
可朝廷的糧銀還在路上。
江南抄沒的一億兩雖已分批入京，可大半進了國庫和內庫。
戶部調撥賑災銀子時，又走起了老套路：
先核算，再撥付，層層劃扣。
等第一批賑銀從京城出發時，已經比原定少了三成，再等到了陝甘，落到災民嘴裡的，又能剩多少？
沒人敢說。
陝甘節度使叫吳道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軍務，他比誰都清楚下面的情形，可為了腦袋，只能把最嚴重的幾個縣報輕些……直到紙再也包不住火。
出事那日，一個叫李虎的人站了出來。
李虎原是渭河邊上一個屯軍小校，因上官剋扣賑糧，他帶著弟兄去要，反被誣為譁變，他一怒之下，帶著百來個吃不上飯的屯軍衝了縣衙，開倉放糧，饑民一擁而入，縣太爺翻牆逃了。
第二天，李虎在城外土坡上豎起一面舊旗，旗上用焦炭寫著四個大字：
“蒼天為私”。
眾人不解。李虎指著旗子給他們解釋：
“你們抬頭看，蒼天有雨不落，有風不吹，官家有糧不濟，有兵不護，這老天是私的，官府也是私的，咱們要活，就打個‘公’字出來！”
於是便有第二面旗：
“天下為公”。
他自號“順天王”，建國號“大順”，底下兵馬不過三千，卻因得了民心，不出半月，便滾雪球般壯大。
陝甘各地活不下去的屯軍、流民、逃戶、礦工紛紛來投，不過四十天，李虎的人馬已逾五萬，號稱十萬，連破慶陽、平涼、涇州、隴西數城，兵鋒直指西安。
而白蓮教此時也尋到了機會。
江南白蓮教雖被蕭景琰和林如海連根拔了總壇，但其餘孽本未除盡，此時見西北大亂，正是復起良機。
於是殘餘教眾改頭換面，打著“大順天命”的旗號混入叛軍，又把教中那套“彌勒轉世，明王救世”的話到處傳，一時間，陝甘之亂從單純的饑民起事，變成了半兵半教的實質性叛亂。
訊息傳回神京時，正是早朝。
“慶陽陷了。”
“涇州知府被亂軍吊死在城門上。”
“西安城外已出現大順前哨，有流民說，順天王要‘先破西安，再取神京’。”
滿朝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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