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七年十二月,大雪未落,天已冷得透骨。
神京城上空,鐘鼓聲破曉而起,一聲接一聲,沉沉地壓過九重宮闕,神武門緩緩開啟,早已等候在外的文武百官依序入內。
蕭景琰隨牛繼宗、馮唐等人一起進了宮門,步行至乾清宮大殿。
他今日穿著郡王朝服,外罩玄狐領大氅,腰間未佩刀,按制,他本可與輔國公等幾位老臣一樣,不常朝、不站班,但他還是來了,今日這場朝會,他知道不會太平。
文武分列,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蕭景琰的位次極靠前,只排在牛繼宗等幾人之後,他剛站定,便聽見身後幾個年輕武官低聲道:
“今日這朝會,怕是要吵破天。”
蕭景琰沒搭話,只朝殿上看了一眼,皇帝尚未升座,殿中已壓著一股沉沉的躁氣。
待皇帝落座,朝會開始。
最先出班的,是禮部侍郎,他將“開國崇勳閣”之事正式提上議程,才說了幾句,武班中便有人站了出來。
“陛下,崇勳閣乃彰祖宗之功,勵後世之節,臣以為當速議速行,不可拖延!”
“臣附議!開國功勳之後,理應有此恩典!”
文官那邊立刻有人冷笑:
“速議速行?說得好聽,你們是急著上榜吧?”
“這榜是朝廷的表率,不是誰家祠堂,家聲不清、舊賬未了者,也配稱‘崇勳’?”
“放你孃的屁!”
一名脾氣暴躁的武侯當場罵了出來。
“我們祖上血染沙場時,你們還在田埂上背書呢!”
“武夫粗鄙!朝堂之上,豈容爾等無狀!”
“粗鄙?沒有我們這些粗鄙人,你們能在神京安坐?”
兩邊越吵越兇,殿中像煮沸了的鍋,也分不清誰先動的手,幾個御史已經挽起袖子,指著武班鼻子罵“目無法紀”,武班中幾個年輕勳貴也不示弱,頂得面紅耳赤。
可這還不算什麼。
武勳自己人也吵了起來。
“崇勳閣選誰不選誰,不能只看祖功!如今有些人,早把祖業敗光了,還想腆著臉上榜?做夢!”
定城侯一系的人高聲叫道。
“你罵誰?”
“誰心虛我罵誰!”
“我們府上再如何,也比你們家那幾間破鋪子強!欠國庫的銀子還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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