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來得很急，冷得入骨。
賈璉與賈政的馬車停在鎮國公府門前時，天已近黃昏，牛繼宗正在前廳看一封遼東舊部的信，聽門房報榮國府的二老爺和璉二爺來了，略一沉吟，便讓人請。
賈政進門，禮數週全，寒暄幾句後，賈璉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帖，雙手遞上：
“後日府中小宴，請世叔賞光，家母說，好些日子不見，如今這天寒，正該熱熱鬧鬧聚一聚。”
牛繼宗接過帖子，並未急著開啟，只笑道：
“老太太太客氣了，我們這些人家，原該多走動。”
他抬眼看賈政，見對方眉眼帶笑，卻藏不住那幾分發緊，心裡已有了底。
賈家這是坐不住了。
京裡風聲一天一個變。
崇勳閣、省親、追欠，哪樣不是壓在勳貴頭上的大山，賈府欠著五十八萬兩，又想在宮裡宮外都佔住腳，這時候上門遞帖，明擺著是來探口風、找幫襯。
他本可敷衍兩句，可到底是幾輩子的世交，且賈家也還沒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牛繼宗便道：
“回去告訴老太太，後日我必到，有什麼話，席上再說不遲。”
賈政連聲應是，賈璉也跟著鬆了口氣，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才告辭出來。
回去路上，賈璉低聲和賈政問道：
“二叔，牛叔這是應下了。”
“應是應了，可能幫多少，還難說。”
賈政有些煩躁的捏了捏眉心道。
“只是咱們先把人請來，只要他肯來，就還有三分情面在。”
而彼時，榮國府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保齡侯史鼐、忠靖侯史鼎兄弟帶著家眷登門。
賈母一聽孃家來人，忙讓請，可人一進來，她便覺出不對，兄弟二人神情侷促，眼神躲閃，史鼐進門先跪下，史鼎也跟著跪了。
“老太太，侄兒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來求您。”
史鼐聲音發啞。
賈母忙讓人扶，兄弟二人卻不肯起來。
史鼐開口道：
“這次追欠，史家兩府共欠六十三萬兩，自大哥戰死後，家裡早沒了餘糧，幾處莊子、鋪子能賣的都賣了，連祭田都動了一半，如今還差七萬兩，無論如何也湊不齊，求老太太看在我大哥和史家祖上的情分，幫侄兒們過了這一關！”
賈母半天沒說話。
她坐在羅漢床上，像被這話抽去了大半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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