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家都想還,又都不想第一個還,這頭名,可不好當。”
他這話一齣,滿桌人心裡都明白了三分,說來說去,還是沒人願意做出頭鳥。
賈政臉上笑容發僵,他原以為這次家宴,能把眾人攏起來一起商量個章程,誰知三言兩語,球又踢了回來,賈璉在旁直給賈珍使眼色,賈珍卻裝作沒看見,只低頭吃酒。
這時,牛繼宗忽然道:
“後日我們府上先送二十萬兩到戶部,不算多,先表個態,至於別家,自便。”
眾人皆是一愣。
牛繼宗語氣平常,像在說一件極普通的事,可這話落在有心人耳裡,卻重逾千鈞,馮唐與柳芳對視一眼,皆微微點頭,北靜王臉上的笑也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將軍爽快。”
水溶道。
“既如此,我們也回去準備,總不能叫將軍一個頂在前頭。”
其餘幾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跟著應和,賈政這才鬆了口氣,忙起身敬酒,只有他自己沒察覺,這頓飯從頭到尾,賈家沒能爭來那個“領頭”的名聲,真正定調子的,仍是牛繼宗這班人。
而他們敢定,是因為背後站著蕭景琰和皇帝。
賈家,終究還是落了個“跟風”。
宴散之後,賈珍送客時,低聲對賈璉道:
“看見沒有?四王八公,早不是一條心了,牛家那幫人,早投了西山大營那邊,北靜王又只肯在後頭煽風,咱們再蹦躂,也是替他們搭橋。”
賈璉沒說話,只嘆了口氣。
而長公主府中,蕭景琰正聽周虎回稟今夜宴席上的情形,聽到牛繼宗當眾說後日先送二十萬兩時,蕭景琰點了點頭。
“他是明白人。”
“這錢,早晚要還,晚還不如何時還?早還了,還能讓陛下記一份情,別人還在琢磨,他已經先把名分佔住了。”
“那賈府呢?”
馬虎不解的問。
“賈府?”
蕭景琰放下手中的馬鞭,神情很淡。
“他們自以為攢了一局,到頭來,只是給別人搭了個臺,到底誰牽頭,席上已經看出來了。”
他說完,朝窗邊走了兩步,夜色如墨,神京的燈像碎金子般鋪了滿城,可他知道,這滿城燈火的背後,是多少人家的舊賬、新債和說不出口的難。
“這一關,得自己過。”
蕭景琰低聲道。
“旁人都靠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