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盡，神京城的天也像被銀子照得亮了幾分。
牛繼宗果然說話算話，後日一早，他便帶著鎮國公府的車隊去了戶部。
不是一輛兩輛，是整整二十餘輛大車，車上蒙著黑布，車轍壓得極深，前有國公府親兵開道，後有長隨護衛，隊伍一進正陽門，滿街人都伸長了脖子看。
戶部衙門被這陣仗驚得大門全開，趙清源剛升了戶部尚書，正在堂中理事，忽聽外面報說“鎮國公並榮國府、寧國府等諸勳貴押銀到部”，忙整衣出迎。
等他站在階前，見那大車一輛接一輛停滿半條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大人，這是咱們幾家的舊欠，今日當著眾人的面，一車一車點清，該多少，算多少，一個銅板不少。”
牛繼宗道。
賈政、賈珍、馮唐、柳芳等人都站在車隊旁拱手行禮，賈璉帶著賬房、小廝和榮國府幾個老僕，捧著厚厚賬冊，戶部官吏上前驗封、開箱、點銀。
雪花落在箱蓋上，很快化成細水，可那白花花的銀子一露出來，又像把整個冬天都比了下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對面茶樓上都擠滿了看熱鬧的，有人低聲道：
“這是哪個府？好大的手筆。”
旁邊人答：
“不是一家，是開國一脈的，連鎮國公、榮國府、寧國府都來了，今兒這是要清賬呢。”
戶部的人從早忙到午後，最終清點出來：
此次共繳白銀六百六十七萬兩，一次性抵去歷年積欠近五成。
這個數字，讓趙清源喜得差點把茶碗打翻，他當堂命人寫了收票，又親自送到牛繼宗手上，連聲道：
“諸位高義！下官這就上奏！這就上奏！”
摺子遞進宮裡時，隆慶帝正在養心殿用茶，戴權一路小跑進來，臉上笑開了花：
“陛下，戶部急奏，說鎮國公、榮國府等勳貴人家押銀到部，共計六百六十七萬兩！國庫欠賬，回來近五成！”
隆慶帝手中茶盞一停。
“多少？”
他問。
“六百六十七萬兩，當場清點，有整有零，趙大人已經命人入冊，只等呈報御覽。”
隆慶帝慢慢把茶盞放下，嘴角一點點揚起，最後竟笑出了聲。
他站起來，在殿中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戴權，笑容壓都壓不住：
“牛繼宗這老貨，果然沒讓朕失望，好！好！有他們在前頭，那些還在拖的，看他們還怎麼拖！”
“正是，奴才聽說，外頭已經有人慌了，幾家人一回去就關著門算賬，說是要賣莊子、賣鋪子，禮部那邊也來了人，問崇勳閣的名單何時能議。”
隆慶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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