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在屋裡等了又等,探春沒來,寶釵也沒來,連個回話的小廝都沒見,他越發坐不住,披了件半舊狐腋小襖,便悄悄往後院去。
雪還在下,他沿著抄手遊廊,避著婆子們,一步一滑地往倚荷院走,心裡只想著,林妹妹今日受了寒,也不知喝沒喝藥,若自己能去瞧上一眼,哪怕隔著窗說兩句話也好。
誰料剛繞過東角門,迎面便撞見一個人。
他爹賈政。
他剛從賈代儒處回來。
族學其實賈代儒早就不怎麼管了,都丟給了他的孫子賈瑞,賈瑞最近因為府裡的事少了利事就和賈代儒多吐槽了寶玉幾句,剛好賈政這麼一問就全說了出來。
他和賈政說寶玉這些天只去了學堂兩回,餘下的日子,不是稱病,便是託故,再問,連書童都支吾。
賈政心中本已因府裡這堆爛事憋了滿肚皮的火,追欠、崇勳閣、宮裡宮外、史家薛家,哪一件不要人費神?他素來不以俗務見長,更不善發怒,可偏偏今日,這不成器的兒子自己撞了上來。
他本來就對寶玉這副不喜上進的樣子扼惋,這下算是徹底爆發了。
“站住。”
賈政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寶玉渾身一僵,垂下頭:
“給老爺請安。”
“你不在學堂,到這兒來做什麼?”
賈政道。
“兒子……兒子聽說林妹妹病了,想去……”
“林妹妹?”
賈政怒極反笑。
“你倒惦記得多,你林妹妹病不病,與你有何干系?今日聽說你逃學,為父還不信,如今看你這模樣,倒是不用再問了。”
他上前,一把扣住寶玉手腕,不由分說,拽著便往外書房走,寶玉慌了,連聲道:
“老爺!兒子知錯了!再不敢了!”
賈政只作沒聽見。
到了外書房,賈政一腳踢上門,對幾個小廝道:
“把門看死,誰敢去報信,我連他一塊打。”
小廝們嚇得面如土色,一個個低頭縮在牆根,賈政又命人取了板子,指著長凳:
“把他給我按上去。”
寶玉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兩個小廝不敢違拗,只得上前扶他趴下,賈政親自執板,劈頭便打,第一板下去,寶玉慘叫聲便變了調,他自小嬌養,哪裡受過這個?不到十板,已哭喊不出聲,幾次昏死過去。
賈政仍不停,命人用熱茶潑醒,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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