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兩百騎，馬披半甲，人執長刀短弩，不等趙謙名喊出“迎敵”二字，第一波箭雨已經鋪天蓋地射來，繡衣衛的殘兵毫無防備，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劃破了官道上的寂靜。
有人從馬上栽下來，有人被箭釘在車板上，短短幾息之間，又有五人喪命。
“護住趙大人！”
剩下的七八個繡衣衛拼了命地衝上來，用身體擋在趙謙名馬前，有人舉刀去撥箭，手臂被射穿，有人翻身下馬，把趙謙名連人帶馬往路邊溝裡推。
趙謙名被摔在地上，胸口劇痛，口中湧出一大口血來，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渾身像被抽去了骨頭。
“密摺……密摺不能丟……”
他啞聲喊著，一手死死按住胸口，一手去摸懷中的油布包。
一名繡衣衛小校衝過來，把他拖到馬後，小校半邊臉都是血，嘶聲道：
“大人，您先走！我們擋著！往北邊林子裡鑽！只要您活著到京城，弟兄們就值了！”
趙謙名看著他，那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眼睛通紅，牙關咬得咯咯響，趙謙名知道自己走不了，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把油布包從懷中取出，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猛地塞進那小校懷裡。
“你走。”
他盯著小校的眼睛。
“騎馬走，往林子裡鑽，繞路進京，密摺送到馬順手裡，不許回頭。”
“大人！”
“這是軍令！”
小校嘴唇哆嗦著，終於把油布包揣進胸口，翻身上了趙謙名的馬，他最後看了趙謙名一眼，一夾馬腹，朝北邊的密林沖去。
箭矢追著他射，一箭擦過他的肩，他悶哼一聲，伏低身子，消失在樹影中。
趙謙名靠在一匹死馬的屍體旁，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他胸口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冷意從四肢蔓延上來，他忽然想起臨行前皇帝對他說的話：
“查到什麼，都回來告訴朕，朕等你。”
“陛……陛下……臣……臣……盡力了。”
他低聲說。
然後他閉上眼睛，馬蹄聲越來越近，刀光在眼前一閃，血濺在官道的黃土上，被無數人踩過，而那個小校，正拼命催馬北去。
油布包貼著他的心口，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乾清宮上書房裡，隆慶帝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覺得心口有些堵，他叫來戴權：
“南疆那邊，有訊息沒有？”
“回陛下，還沒有。”
隆慶帝沒再說話，他走到窗前，四月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可他卻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