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卯時剛過。
神京北門外的官道上，一隊騎兵正拼命打馬狂奔，他們身上號衣破爛，臉上全是灰土和血痂，馬匹口鼻噴著白沫。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官，背後斜插著一面染了血的三角旗，旗上只一個字：榆。
守城門的兵丁遠遠看見那面旗，慌忙推開拒馬，騎兵隊穿門而過，蹄聲如雷，直撲皇城方向，沿街百姓紛紛閃避，有人被驚得跌坐在地，那軍官也不減速，只嘶聲喊著：
“八百里加急！榆林軍報！閒人閃開！”
乾清宮裡，隆慶帝正在批摺子，戴權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慘白：
“陛下！榆林……榆林來人了！說是總兵錢奇戰死，榆林被圍了半月！”
隆慶帝手裡的硃筆“啪”一聲掉落在案桌之上。
他猛地站起來，案上茶盞被袖風掃落，摔得粉碎。
“傳！內閣、六部、五軍都督府……所有人，立刻來見朕！一個不準缺！”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正殿擠滿了人，幾位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侍郎、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站了一殿，殿中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
那報信的副將張國昌已經被帶到了殿外，他渾身是傷，左臂用一條破布吊著，臉上被刀砍過一道口子，肉還翻著，來不及縫，他被兩個禁軍扶著進來，跪在御前，聲音嘶啞。
“陛下……臣榆林鎮副將張國昌，五月二十八日夜，十餘萬大軍突然出現在榆林城外，他們……不是韃靼、不是流民，有甲，有馬，有火炮。”
“錢總兵率軍出城迎戰，中炮陣亡，臣帶著殘兵退守城內，又撐了半月，糧盡之後，臣帶十餘人趁夜渡河，只有臣……和三個人活著到了太原。”
殿中一片死寂。
隆慶帝盯著他，一字一句問：
“十餘萬大軍，從哪裡來的？”
“臣不知，但他們旗號不明，衣著雜亂，可陣型嚴整，進退有度，臣在榆林守了十二年，從沒見過這樣的賊。”
隆慶帝的目光慢慢掃過殿中重臣，張伯衡第一個開口：
“陛下，此事蹊蹺，榆林乃邊防重鎮，城高牆厚，駐軍五萬，就算賊兵勢大，也不可能半月便被圍死，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派探馬前去查探，待摸清虛實，再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隆慶帝冷笑一聲。
“榆林已經丟了。你還在這裡跟朕說從長計議？等你的探馬回來，太原、大同還在不在？”
張伯衡被噎得臉一紅，不敢再說。
“誰可掛帥？”
皇帝直接問。
殿中靜了一瞬。周延清道：
“長平侯陸昭，曾鎮守西北多年，熟悉邊務，臣舉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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