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出征那日，長公主沒去城門送。
她站在府中後院的望樓上，看著北方的天際，晨霧很重，什麼也看不清，風從北邊來，帶著一點乾燥的土腥味。
蕭景瑤和沈瑤站在她身後，誰也不敢先開口。
蕭景瑜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手裡攥著書，半天沒翻一頁。
長公主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直到日頭升起來，霧散了，她才慢慢下了望樓，從那日起，她便像丟了魂似的。
用早膳時，筷子停在半空，出神，看賬冊時，翻到某一頁，忽然便不動了，連廊下畫眉叫得再響，她也像沒聽見。
蕭景瑤最先發現不對勁。
她端了一碗燕窩去正堂，見長公主正對著一件疊好的舊披風發呆，那是她大哥蕭景琰小時候用的，領口磨破了，長公主還留著。
蕭景瑤鼻子一酸，把燕窩放下，輕聲道：
“娘，您吃點東西，大哥在潼關那邊，不會有事的。”
長公主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想，他小時候穿這件披風，還不到我腰高，一轉眼，就到了可以自己領兵出征的時間了。”
蕭景瑜也來了，站在門口，鄭重道：
“母親，大哥智勇雙全，他帶兵這些年，從遼東到江南，從南疆到榆林，沒有打不贏的仗。”
“您要保重身子，若大哥回來，見您瘦了，他該怪我們沒照顧好您。”
長公主點頭，可眼圈還是紅了，她看著三個孩子，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你們孝順，我也知道你們大哥的本事，他爹教他射箭，我教他騎馬，他外祖父誇過他，說他生來就是將種，可你們不知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衝在前頭。”
“刀箭無眼，他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
“當年名動京城的賈家雙公，賈代善、賈代化出徵，誰敢說平安回來？朝廷連派了多少大將去榆林？這才多久，又讓他去，這局勢得多糜爛，才要一個王爺親自上陣？”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
沈瑤躲在蕭景瑤身後，小聲嘟囔了一句：
“要是大哥成親了，有個小侄兒，娘就不會這麼擔心了。”
蕭景瑜和蕭景瑤同時扭頭看她。
沈瑤被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
“我……我說錯了嗎？”
蕭景瑤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沈瑤的手，眼睛亮得嚇人：
“沒錯！一點都沒錯！你說得太對了！”
蕭景瑜也笑了，難得地露出少年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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