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站在西安城頭,已經站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里,漢軍每天都會出營,先是幾百騎兵,繞著護城河跑一圈,朝城頭射幾箭,然後退回去,再是幾千步卒,扛著雲梯在百步外列陣,擺出要攻城的架勢,可等城頭守軍全副武裝準備迎戰時,他們又緩緩退去。
到了夜裡,鼓聲不斷,每隔半個時辰便擂一通鼓,喊一陣殺,城頭守軍一夜數驚,連甲都不敢卸。
水溶也沒辦法,漢軍不真攻,你便分不清哪次是佯攻,哪次是真攻,他只能讓守軍時刻戒備,幾天下來,城頭士兵個個眼窩深陷,連站崗都在打晃。
到了第八日,漢軍忽然變了。
他們在渭水岸邊堆起三座土山,每座土山上架起十幾門火炮,水溶站在城頭一看,心裡便是一沉,他認得那些炮。那是潼關繳獲的叛軍火炮,被蕭景琰原封不動搬來了,三十八門炮口齊刷刷對準西安東城牆。
“下去!都下去!”
水溶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第一輪炮擊便到了。
炮彈砸在城牆上,整面牆都在晃,碎石亂飛,煙塵漫天,水溶被親兵按在地上,耳朵裡嗡嗡直響,他爬起來時,身邊已經倒了好幾個,城樓被一炮掀去半邊,碎木和瓦片下雨一樣往下落。
“退!退下城去!”
蟠靖拽著水溶的胳膊,把他往馬道上拖。
炮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西安東城牆被砸出數道裂縫,城樓塌了大半,城頭守軍死傷慘重,活著的人全縮在牆根下,抱著頭不敢動,可等炮聲停了,漢軍卻沒有衝上來,他們只擂鼓,只吶喊,只在百步外列陣。
喊聲震天,可沒有一個人越過護城河。
水溶被扶回王府,臉色慘白,他坐在椅中,手還在抖,蟠靖站在他面前,忽然臉色一變。
“王爺,咱們中計了。”
“什麼意思?”
蟠靖深吸一口氣:
“蕭景琰根本沒打算攻城,他這是疲敵之計,先用小股騷擾讓咱們神經緊繃,再用炮擊製造恐慌,咱們一直繃著,繃到最後,不用他打,城裡自己就亂了。”
水溶愣住,他慢慢回想這幾日的事。
漢軍每天出營,每天列陣,每天擂鼓,城頭守軍從第一天的高度戒備,到後來的疲憊不堪,再到炮擊後的驚恐崩潰,士兵們開始私下議論,說朝廷兵多將廣,咱們困在城裡早晚是死。
糧草本就不夠,現在馬也快殺完了。
有人夜裡偷偷往城下縋繩子逃跑,巡城的將領抓住了幾個,砍了腦袋掛在城門上,可逃的人更多了。
“他……他這是在熬鷹。”
水溶啞聲道。
“是。”
蟠靖道。
“他在等咱們自己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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