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前些日子,兒子在部裡聽了個信,聖上有口諭,但凡借戶部銀子修省親別院的人家,一律不准許宮妃省親。”
滿屋皆靜。
賈母愣住,王夫人也愣住,周瑞家的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賈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慢慢道:
“你說什麼?”
“聖上有旨,省親是恩典,不是買賣,借朝廷的銀子修自家的園子,那是佔朝廷的便宜,這樣的省親,不準。”
賈政硬著頭皮說道:
“兒子之所以一直沒說,是怕老太太著急,可如今府裡鬧成這樣,再不說,怕是要出大事。”
王夫人忽然道:
“聖上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是不是有人在聖上面前進了讒言?是不是那蕭景琰……”
“住口!”
賈政猛地打斷她,反手又是一個巴掌,這一巴掌比方才更重,打得王夫人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你敢妄議聖意?你是想害死元春,害死整個賈家嗎?”
王夫人捂著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嘴唇發抖,想說什麼,可到底沒敢再說。
賈母閉了閉眼,靠在榻上,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氣,她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得幾乎聽不清:
“罷了,你們這些孽障,自己去折騰吧,我不管了!”
她起身,由鴛鴦扶著,慢慢往後堂走去,背影佝僂,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堂中只剩賈政和王夫人。
賈政看著她,目光裡全是失望和厭煩,王夫人也看著他,臉上的掌印紅得刺眼。
“你打我?你為了那點銀子,打我?”
“打你是輕的。”
賈政冷冷道。
“你若再敢在外頭惹事,我直接休了你。”
王夫人渾身一顫,她忽然撲上去,抓住賈政的臉,指甲摳進肉裡,賈政吃痛,一把將她摜倒在地,王夫人摔在地上,額頭磕在桌角,頓時腫了一塊。
她坐在地上,披頭散髮,哭得聲嘶力竭,賈政看也不看她,摔門而去。
門外,丫鬟婆子們縮在廊下,誰也不敢進去,屋裡只剩王夫人的哭聲,一聲接一聲,像把榮國府最後的體面也哭碎了。
而賈母回到屋裡,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石榴樹,樹上的果子早被人摘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
元春進宮那年,她站在這棵樹下,看著孫女的轎子出門,那時候她想,賈家總算出了個有出息的,如今才知道,有出息是要拿銀子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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