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嘯天目光毒辣，掃過對方狼狽不堪的隊伍，沉沉審慎。
“你們怕是路上露了富吧？”
衛淮身形一僵，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老爺子說得沒錯，他們此番劫難，正是因為無意間露了家底，被一波遊蕩的悍匪盯上。
一路拼死抵抗，棄車突圍，才勉強帶著重傷的衛簡鴻逃出生天，一路顛沛流離，水糧斷絕，早已瀕臨絕境。
短暫凝滯過後，衛淮壓下滿心狼狽，抬頭看向張嘯天，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哀求，聲音沙啞乾澀：“老爺子，多餘的話晚輩不多辯解，只求一事。你們……你們手上可還有淨水？我父親已經整整兩日滴水未沾，再無水續命，怕是撐不住了。”
兩日無水，在燥熱荒旱的亂世之中，已然是瀕死之態。
一旁的心善的錢響鈴見狀，心頭一軟，不等眾人商議，當即主動拎起一旁裝好的清水水壺，快步遞了出去：“快，先給夫子潤潤喉，緩緩氣息。”
衛淮眼底瞬間亮起一絲生機，連忙翻身下馬，腳步踉蹌衝到馬車旁，小心翼翼將虛弱無力的衛簡鴻攙扶下來。
此刻的衛簡鴻面色慘白、唇瓣乾裂、氣息微弱，渾身虛弱無力，連睜眼都費勁，顯然是脫水太久、元氣大傷。
衛淮將人輕輕扶靠著大樹坐穩，小心翼翼托起水壺，一點點喂著清水入喉。
李嬌嬌靜靜立在一旁，眸光清冷，不動聲色地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視線掠過衛淮的胳膊，衣袖破損處，一道猙獰新鮮刀傷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血跡乾結，顯然是不久前搏殺所致。
再看後方馬車，車廂木板上佈滿深淺不一的刀劈痕跡，多處木料碎裂、布面劃破，車馬狼狽破損。整支隊伍寥寥數人，馬匹疲憊不堪，顯然是遭遇突襲後，捨棄所有累贅，僅憑一匹馬拼死突圍，一路慌不擇路逃到此處。
亂世殘酷，生死只在一瞬之間。
就在衛家父子艱難補水、稍稍喘息之際，對面馬車車簾猛地一掀，一個穿著體面、眉眼驕縱的丫鬟快步跳下車來。
正是姜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小桃。
她全然不見半分逃難的狼狽悽慘，反倒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下巴微抬，眼神帶著濃濃的俯視與傲慢，掃過李家眾人，語氣頤指氣使、理直氣壯：“你們既然有水，便再拿幾壺出來！我們夫人、公子、小姐一路缺水受累，急需用水！”
這哪裡是求人，分明是仗勢施壓、理所應當索要。
張嘯天聞言，眼底瞬間冷了下來，語氣堅硬，半點情面不給：“沒有。”
簡簡單單兩個字，直接堵死對方所有說辭。
小桃臉色一僵，頓時有些惱羞成怒，拔高聲音爭執：“你們明明就有水！方才還給水給衛夫子，憑什麼不給我們？亂世行善本就是應當的，你們藏水不給，未免太過吝嗇冷血！”
張口便是道德綁架，句句站在所謂的“道義制高點”施壓。
一旁正專心照顧父親的衛淮，聽得眉頭緊蹙、心頭怒火翻湧，猛然轉頭，眼神凌厲，厲聲低喝：“閉嘴！”
一聲怒斥，瞬間壓下小桃的囂張氣焰。
小桃被吼得一愣，滿臉不服，卻不敢再多言，只能悻悻閉嘴，暗自憋氣。
緊接著，一道溫婉端莊的身影緩緩走下馬車，正是姜夫人。
她衣著依舊精緻體面，只是鬢髮微亂，難掩疲憊，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溫柔端莊，看似謙和，眼底卻藏不住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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