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林州。
這裡本該是大晉最富庶的魚米之鄉,歷朝歷代都有著“蘇湖熟,天下足”的美譽,如今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間煉獄圖。
連月的大旱如同烈火般炙烤著這片土地,原本肥沃的田野不見了。官道兩旁,隨處可見高度腐敗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惡臭與絕望。
楚清寒和蕭絕一身低調的粗布微服,帶著半夏走在林州城外的難民營中。
眼前的慘狀,遠比戶部呈遞到御書房案頭上的那幾份輕描淡寫的公文要絕望千百倍。
在那些奏摺裡,江南旱情只是“略有波折,流民已妥善安置”,而在這真實的青天白日之下,易子而食的慘劇正毫不掩飾地在陰暗的角落裡上演。
幾個餓得只剩皮包骨、雙眼大得嚇人的難民縮在坍塌了一半的土牆角,懷裡緊緊抱著換來的別人家的孩子,眼神空洞而麻木,宛如行屍走肉。
不遠處,一個老漢正跪在一具已經僵硬的孩童屍體旁。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咒罵:
“狗官吃肉,朝廷喝血!撥下來的賑災糧連顆米粒都看不見,這是根本不給我們老百姓留活路啊!什麼朝廷,什麼天子,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老天爺啊,你怎麼不降下一道天雷,劈死那些吸血的畜生!”
聽到這些字字泣血的咒罵,蕭絕面沉如水。
楚清寒的眼神,已經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前世作為穿梭在槍林彈雨中的頂尖特工,她見過無數戰亂和死亡,但這種利用天災、吸食百姓骨髓來填滿自己私慾的行徑,依然讓她心底的殺意沸騰到了極點。
幾人沒有停留,徑直來到了林州城外的官府施粥棚。
在這個本該是災民唯一希望的地方,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排隊。
一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空地上,底下燒著幾根半死不活的柴火,兩個滿臉橫肉的衙役正不耐煩地拿著大鐵勺在鍋裡攪動。
楚清寒走上前,目光如刀般掃向那口大鍋。
那鍋裡煮的哪裡是救命的米粥?分明是一鍋渾濁不堪的黃泥水!
水面上稀稀拉拉地漂浮著幾片發黴發黑的爛菜葉和可疑的穀殼,甚至連一粒完整的白米都撈不出來。那水清可見底,甚至能照出人絕望的倒影。
“好一個開倉賑濟,好一個皇恩浩蕩。”楚清寒極怒反笑。
她的目光越過粥棚,猛地鎖定了後方那座用高牆圍起、重兵把守的巨型糧倉。
那是林州官府剛剛向朝廷上報,宣稱已經裝滿賑災糧的官倉。
楚清寒一言不發,帶著半夏大步流星地朝糧倉的正門走去。
“站住!瞎了你們的狗眼,這可是官府重地,閒雜人等滾遠點!”
守門的兩個佩刀衙役見狀,立刻拔出腰間的制式朴刀,凶神惡煞地大聲呵斥。
楚清寒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半夏。”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