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氅上,還殘留著蕭絕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沉香氣息。
她完全不顧自己剛剛重組的經脈,翻身下床,一把揪住了暗一的衣領。
“蕭絕呢?!” 楚清寒的聲音因為剛剛甦醒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把所有的真氣都渡給了我,他現在人在哪?帶我去見他!”
暗一被揪著衣領,原本激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眶裡再次湧出了血淚。
“楚大人……” 暗一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悲涼。
“王爺他……為了引開血煞閣的殺手,強行將所有追兵引向了密林深處。” 暗一死死咬著牙,渾身顫抖得像是一片落葉。
“他被逼到了怒江斷崖。”
“然後呢?說話!” 楚清寒的聲音冷得像是在刮骨。
“懸崖邊,滿地都是殺手的屍體和王爺的血……” 暗一抬起頭,滿臉淚水,字字泣血。
“王爺他……墜入了怒江濁流,屍骨無存。”
楚清寒僵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摳進掌心,鮮血滴落卻渾然不覺。
“屍骨無存……”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利爪狠狠絞碎。
前所未有的悔恨,猶如滔天巨浪,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假半夏遞來水壺時的畫面。 完美的骨相,一模一樣的聲音,甚至連受傷後微弱的顫抖都分毫不差。
她明明早就該警覺的! 楚清寒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石壁上,指骨碎裂,鮮血淋漓。
她想起來了。 蕭絕曾靠在她的肩頭,語氣低沉地說起過十年前的落魂谷之變。 他說,那個給他種下九幽寒毒的刺客,精通一種極異的易容術。
能夠完美剝下最親近之人的麵皮,模仿出毫無破綻的神態和舉止。
蕭絕用那段痛不欲生的過往,隱晦地提醒過她,江湖險惡,防不勝防。 可是她呢? 她仗著自己是現代頂尖特工,仗著那套在現代社會無往不利的微表情心理學,根本沒把蕭絕的警告當回事!
她太傲慢了! 她以為在這落後的古代,沒有任何偽裝能逃過她這雙受過特訓的眼睛。 正是她的這份狂妄和輕敵,讓血煞閣的殺手鑽了空子。
是她親手接過了那壺毒水。 也是她,把蕭絕逼上了那條十死無生的斷崖絕路!
“是我害了他……” 楚清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滑落在地。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特工,此刻卻將臉深深埋進雙膝,發出瞭如同受傷野獸般壓抑到極點的悲鳴。
滾燙的眼淚砸在玄色的王爺大氅上,瞬間隱沒不見。
暗一跪在不遠處,看著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楚大人崩潰至此,更是心如刀割,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 當地下密室裡的長明燈爆開一朵燈花時,楚清寒的悲鳴聲終於停止了。
她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悔恨和脆弱已經被盡數封存,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燃燒到極致的九幽黑炎。 她從地上站起來,身姿筆挺如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劍。
“暗一,起來。”楚清寒的聲音恢復了死水般的冰冷。 暗一抹去眼角的血淚,迅速起身抱拳:“楚大人有何吩咐!”
“那個刺殺我的千面刺客,易容成了半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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