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褪下裘皮大氅，錦瑟連忙上前接過，小心搭在檀木雕破圖風之上。
他撩袍在桌邊的圈椅落座，目光徑直落在雲香臉上。
錦瑟正要上前斟茶，程宴禮輕輕抬手，示意她退下。
錦瑟抬眼悄悄望了一眼雲香，低低應是，輕合房門躬身退了出去。
“過來。”他朝她伸出手。
雲香唇瓣微抿，自凳上起身往前。
尚未走近，便被他長臂一攬，徑直拽入懷中。
鼻尖漫開他身上熟悉的冷香，二人俱是一震。
當初程宴禮自邕州動身回京，走得倉促，不曾與她道別，半句話都未曾留下。
他彷彿全然不提過往的隔閡，側臉抵著她柔軟的鬢角，聲線放得很輕：
“那日事出緊急，見你睡得沉，便沒有喚你，可有怨我？”
雲香乖乖坐在他堅硬的腿上，聞言垂落眼簾，聲音細弱：“國公爺日理萬機，奴婢都明白。”
程宴禮凝著她的面孔，目光沉沉，忽然開口：“還在想著方才老夫人說的話？”
雲香心頭猛地一跳。
不知從何時起，她的一言一行，心底所思所想，全都逃不過這人的眼睛。
見她眼底閃過驚惶，程宴禮低笑一聲：“老夫人並無苛責你的心思，如今朝局動盪，朝堂之中的風波，”
他話音微頓，搖了搖頭：“罷了，這些煩心事，不必你來憂心。”
“你只需記住，往後老夫人不會再來尋你的麻煩。”
“但香兒，邕州一事我不會計較，但你也莫要讓我失望明白嗎？”
他神色平靜，可字句之間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厲色。
雲香不敢有半分違逆，連忙應聲：“國公爺的意思，奴婢盡數知曉，往後絕不敢再犯。”
見她這般乖順，程宴禮手臂收得更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有一搭沒一搭同她閒話。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落下沉穩綿長的呼吸，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頸側。
他竟是睡著了。
雲香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垂眸看向橫在自己腰間的手。
骨節分明，右手拇指套著一枚溫潤的玉扳指。
當年在邕州落下的傷口早已結痂痊癒，只是一道細長淺淡的疤痕，仍舊靜臥在他手心之上。
有那麼瞬間，她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恨已經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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