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墨提筆，先寫了一道手令，命丁卯送去京畿大營，調一隊人暗中接管永豐倉的巡防。
又寫了一封信，封好後讓人送往靖王府。
安排妥當後，他擱下筆，沉沉靠向椅背，太陽穴一陣陣脹痛。
他視線不經意落在書案上那個荷包上，抬手拿了過來。
荷包許是常被她帶在身上，湊近些，似乎還能聞到上面殘存的一點淡香。
也不知看了多久，忽然朝外頭道：“喚林則茂進來。”
丁卯去傳話的功夫，林管事一路小跑到了書房，躬身作揖：“國公爺。”
程宴禮聲音平靜：“她一直往永安巷貼銀子，為何不事先稟明？”
林管事轉念一琢磨，便知曉說的是誰，忙道：“回國公爺，雲香姑娘往孃家貼銀子，不是頭一回了。”
“上回姑娘落水後，您吩咐將姑娘的份例減半，屬下想著那是姑娘的體己錢，便沒有上報。”
程宴禮眸色沉了沉：“這麼久，她一次都沒找你開過口？”
林管事點頭。
程宴禮神色愈發暗沉，半晌道：“知道了，出去吧。”
林則茂剛要退下，程宴禮又開口：“份例全部恢復，月例加到二十兩，從我賬上出。”
林則茂愣了一下，很快應下，退了出去。
冬日寒氣氤氳的庭院裡，寒風打在雕花窗欞上，簌簌作響。
如意將窗戶關嚴實，才對正在看書的雲香道：“姑娘，奴婢在床上放了兩個湯婆子，給您暖暖腳。”
白日里喝過藥，約莫有助眠的功效，天黑下來沒多久，雲香便困了。
“好，等我看完這點，這便去睡。”
如意細細將床鋪好，又將帷幔放下來。
一盞茶的功夫，雲香擱下書卷，起身回內室，重新淨了手，上床歇息。
沒多大一會兒，人便沉沉睡了過去。
一刻鐘後，門從外頭被推開，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程宴禮挑開帳幔，見人已經睡得熟了，烏髮鋪散在素色枕面上，幾縷碎髮不聽話地貼在頰邊，連眉眼都沉靜下來，沒有半分戒備。
他立在床邊，在昏暗的光線下俯瞰著她。
這幾日他歇在書房，可她每日做了什麼、吃了什麼，他都知曉得清清楚楚。
從前是獵戶看中了一張好皮子，掂量著如何剝下來才不損毛色。
如今倒像是那皮子自己長了腳，獵戶反倒怕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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