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目光觸到車窗外正在趕車的丁卯,又看了看身下這輛青帷馬車,到底將那口氣按捺了下去。
“梨兒,我知道你怪娘狠心,將你小小年紀就送進國公府為婢。”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時候世道吃人,咱們家實在沒有別的活路了……”
陳氏說著,眼眶又開始泛紅,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後來日子好過些了,可你兄長、你爹……”
雲香淡淡掀起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如今在看這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只覺得滿是功利。
馬車緩緩停穩,丁卯下了車,在車外沉聲道:“雲香姑娘,到了。”
雲香掀開車簾朝外望去,眼前的宅子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是一座二進的宅院,青瓦白牆,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
題著“江宅”二字,筆力遒勁,落款處蓋著一方小印,瞧不清是誰的手筆。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沒有多問,先下了車。
陳氏踩著小凳下來,腳剛落地便急急往那宅門裡張望,臉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歡喜。
嘴裡不住地念叨:“這宅子真氣派,比咱們槐縣的好了不知多少……”
雲香沒有接話,只吩咐人將她爹抬進去。
丁卯忙帶著幾個小廝輕手輕腳地將人抬了下來,雲香俯下身,替她爹掖好被角,聲音低柔:“爹,這便是您以後住的地方了。”
將人安置妥當後,如意和錦瑟在廚房將藥熬好端來,雲香接過碗,與她二人一同將她爹的頭微微抬起,一勺一勺將藥汁餵了進去。
江如海昏睡著,喉頭偶爾動一下,大半藥汁順著唇角淌下來。
她便拿帕子一遍遍拭去。
陳氏在堂屋,廚房廂房轉了一圈回來,激動地走回來,道:“梨兒,這宅子都是給我們住的?這宅子也太大了!”
“我聽丁總管說,國公爺還給娘配了粗使的婆子和丫鬟,月錢都是從國公府的出……”
嘴裡唸叨著不停,如意敏銳地察覺到,姑娘神色越來越淡薄,直到面無表情。
雲香將空碗放在桌子上,那帕子輕輕拭了拭她爹嘴角的藥漬,語氣淡淡:“娘覺得好便好。”
但沉浸在喜悅之中的陳氏,哪裡會注意到雲香臉上的淡漠,當即連聲囑咐:
“梨兒啊,國公爺對我們一家可真是太好了,你雖說只是通房,但也得好生伺候知道嗎?”
“你爹你娘可都指望著你了!”
如意一聽這話,當即忿忿不平道:“夫人,姑娘身子剛好,太醫都說了讓姑娘多靜養一些時日,您是姑娘的親孃,怎可知盯著這些,一味逼著姑娘討好逢迎?”
如意錦瑟跟在姑娘身邊雖說不久,可姑娘是個什麼性子她們也漸漸琢磨出來了,外剛內柔,自己最親近的人說出這些話。
若是換做旁人,或許並不覺得什麼,但自己親孃說出這些,可不就是真真地在往心窩子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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