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氣色倒好了些,只是面對笑眯眯的丁卯時,面上便帶出幾分侷促惶恐。
雲香坐定後,丁卯隔著簾子朝裡面道:“雲香姑娘,主子爺吩咐了,將您爹孃安置在離國公府一條街的宅子裡,離得近,方便您時常回去探望。”
車內光線昏暗,陳氏望著女兒,眼眶微紅,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你爹這樣的身子骨,哪裡經得起奔波……要不是國公爺想得周到,你爹怕是前幾日便沒了……”
說著說著,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雲香垂著眼,看著她娘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心底的酸澀與諷刺一同湧上來,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她娘哭了一陣,見雲香不似上回那般熱絡,心底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見她始終望著昏睡中的她爹,便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只當是想多了。
女兒最是老實孝順,怎麼可能生出別的心思來。
“對了,梨兒,”她娘抹了把臉,湊近幾分。
“怎麼會忽然讓我們一家來都城?我聽丁總管說,是你的主意,是你求了國公爺?”
雲香神情平靜地注視著陳氏,那雙眼睛清凌凌的,看得陳氏面上越來越不自在,訕訕地別開了目光。
雲香這才移開視線,聲線冷了幾分:“娘,爹的身子一直不見好。若國公爺能請太醫院的太醫過來診治,說不定爹的病便能有好轉。”
“當真?”
她娘驚喜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敢情好!梨兒,你回去可要好好求求國公爺,你爹的命可都握在你手上了!”
雲香唇角彎了一下:“娘,女兒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前兩日才被國公爺尋回。”
“娘怎麼也不問問,女兒身上可有受傷?”
陳氏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片刻後才勉強擠出幾分關切來:“梨兒你、你落水了?娘從未聽說過……”
“你身上可傷著了?快讓娘瞧瞧!”說著便要拉她的袖子。
雲香任由她拉著,心口那點最後的熱意,在陳氏那閃爍的眼神里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她娘偏心兄長,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來的話裡話外,可她從前並不在意。
家中貧苦,一家人總要相扶著才能活下去。
她見過太多因吃不起飯便將女兒賣進那等地方的人家,而自己能入國公府當差,吃飽穿暖,還能往家裡寄銀錢,已經算是頂好的出路了。
可不知從何時起,那些不曾在意的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變了味道。
她娘開始嫉恨她在國公府穿得好、吃得好,嫉恨她脫離了槐縣的苦日子,成了人上人。
從前她只當她娘日子過得苦,眼界淺,許多話聽過便算了,從不往心裡去。
可如今她爹從高處跌落後遲遲不醒,陳氏那層薄薄的慈母麵皮下,底色翻湧的涼薄與嫉恨便藏不住了,叫人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能。
雲香輕輕掙脫開陳氏攥著她袖口的手,動作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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