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屋子裡，便剩他們二人。
程宴禮在軟榻邊沿坐下，淡淡的女兒香縈繞在鼻息間。
他伸手將她手中的帕子輕輕抽走，正欲再靠近些——
許是動作驚著了她，雲香眼睫微微一顫，緩緩掀開。
看清近在咫尺的人是程宴禮，她瞳孔先是驟然一縮，隨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程宴禮未在意她的冷淡，反而微微湊近了些。
見她臉頰壓出了幾道淺淺紅痕，襯著雪白柔嫩的肌膚，竟顯出一種稚氣未脫的憨態來。
心下一軟，聲音也不覺放柔了：“累了？”
“丁卯說你今日去瞧過安置你爹孃的宅子了。”
“可還覺著滿意？”
雲香偏過臉，避開他逼近的氣息。
她睡得渾身發軟，撐著榻沿坐起身時，嗓子乾啞得難受，便朝外喚了聲：“如意，錦瑟。”
二婢推門入內。
“倒杯水來，錦瑟，我要淨面。”
二婢先是飛快地覷了眼榻邊神色不明的國公爺，見屋內氣氛隱隱有幾分古怪，忙低頭應了聲“是”，退出去準備了。
這是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程宴禮眉峰微挑，非但不惱，反而覺出幾分新鮮。
從前她在他面前，總是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錯、哪件事做岔。
如今倒像換了個人，又或許，這本就是她的性情，從前不過是壓著、忍著。
不得宣洩罷了。
如意端著茶盞進來，腳步放得極輕，擱在雲香手邊後便垂眼退到一旁，餘光卻忍不住往程宴禮那邊飄了一瞬。
國公爺仍是那般閒適地倚在案几邊，一隻手搭在姑娘身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叩著木紋，目光卻始終緊緊鎖在姑娘身上，一刻不曾移開。
雲香連一個眼風都不曾施捨給他，自顧接過茶盞，低頭抿了幾口。
錦瑟隨後端來銅盆，她繞過程宴禮身側，趿上軟鞋淨面，動作從容不迫。
自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
他也不催促，就這般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目光慵懶閒散。
待她諸事完畢，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醒了便只管使喚丫鬟，反倒將我晾在一旁。香兒，你的膽子，倒是越發大了。”
雲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國公爺身份尊貴，何必同奴婢計較。若是覺得奴婢伺候不周，府裡多得是女子盼著能侍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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