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安進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景象。
雲香穿著凌白的裡衣，外罩素白披風，鬢邊碎髮垂落耳側，一張玉容毫無血色，恍若一尊瑩白的玉雕。
她聽見腳步聲，木然地轉過頭來。
江淮安一身深色勁裝，腰間佩刀尚在，立在屏風之側，逆著搖曳燭火，面上神情晦暗難辨。
看裝束，似是剛從外面趕回來，額角還凝著薄汗。
雲香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轉回頭，目光落回那枚木雕之上。
“你是怎麼進來的？”她開口，嗓音因久未言語，顯得格外沙啞。
江淮安眉頭緊蹙，快步上前：“翻牆。”
“你今日一天沒喝過水？”說完已轉身去了外間，倒了杯水折返回來。
雲香看著那雙麥色大掌遞過來的茶杯，忽然怔住了。
她接過茶盞，緩緩飲下幾口，才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會一直不肯同我相認。”
江淮安面上閃過一絲慌亂。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這般模樣，攪得他心底惶惶不安：“阿梨，我知道你怨哥哥，可我也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雲香垂下纖長的眼睫，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淮安似乎是看出了什麼，主動交代道：“半年前，我交給你那封信後，便投軍入了虎嘯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起初我並不知道那是程宴禮暗中培植的私軍，只一心想做出些成績來，好讓你和爹孃過上好日子。”
“可後來……我偶然得知，春闈一事並非尋常舞弊那般簡單，其中不乏程宴禮的手筆。”
說到這裡時，雲香猛地抬眸，望向了在燭火映照下，神色晦暗的江淮安。
江淮安諷笑了兩聲，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咬牙道：“程宴禮此人心性狠辣，絕非尋常人可以抗衡。那場春闈風波，一來是為藉機洗牌朝堂勢力，二來……是算準了你的性子，逼你低頭求他。”
轟的一聲。
雲香腦中一片空白，彷彿所有纏繞在心頭的疑團都在這一刻迎刃而解。
難怪那日她去求他時，他面上沒有半分意外，彷彿早已料到她會來。
難怪他那麼輕描淡寫便將哥哥從獄中撈了出來，不費吹灰之力。
原來從一開始，便是他親手布的局。
雲香死死攥著手中的兔子木雕，唇瓣哆嗦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江淮安苦笑了幾聲，重新看向妹妹，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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