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把靠河邊那一畝多地騰出來給傅辰瑜做試驗田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一夜之間就吹遍了整個村子。
第二天一大早,雲家院子裡就沒斷過人。
趙老三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煙桿,煙霧從鼻子眼裡噴出來。
他歪著頭看雲父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咔嚓”一聲,木柴裂成兩半。
“老雲,你這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趙老三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你自家那塊河邊的地,去年豆子收了多少斤你心裡沒數?你拿去做實驗?那個小傅才來幾天,你知道他種不種得來地?”
雲父劈完一根柴,直起腰來,斧頭往木樁上一墩,拿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種不種得來,先種了再說。”
趙老三還要說什麼,被雲父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緊接著老李也來了,站在院牆外頭不肯進來,隔著牆喊:“老雲你可想清楚了,那是你家的好地,你閨女將來出嫁都得指著那塊地貼補”
“我家閨女出嫁我自己操心,不勞你惦記。”雲父頭也沒抬,“你回去看看你家那頭牛是不是又跑出來了。”
老李被噎了一下,扭頭一看,自家那頭老黃牛果然正慢悠悠地往村口的稻田裡晃,驚得他趕緊追了過去。
一上午陸陸續續來了四五撥人,有真心來勸的,也有來看熱鬧的。
雲父應對起來不緊不慢,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該劈柴劈柴,該餵雞餵雞,好像這事兒跟他沒多大關係似的。
傅辰瑜一早就去了河邊那塊地,帶著捲尺、本子和一個小布袋,蹲在地裡一寸一寸地看,時不時捏一撮土湊到鼻子底下聞,又拿小鏟子挖開幾處看了底層的土色。
直到中午雲母站在院門口喊他吃飯,他才直起腰來,褲腿上沾滿了泥。
飯桌上雲父問:“看了一上午,看出什麼了?”
傅辰瑜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字跡工整。
“地不錯。”他先說了三個字,雲父聽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
傅辰瑜接著往下說:“表層土偏沙質,排水好,但底下那層有黏性,保水能力不差。整體偏弱酸性,PH值大概在六出頭,種綠豆剛剛好。”
雲父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下:“綠豆?你打算先種綠豆?”
“嗯,綠豆生長週期短,最快半個月就可以看出效果。我先試三塊不同處理的小區,一塊調整溼度,一塊調肥力,一塊調酸鹼度。每塊都記錄出芽率、株高、結莢數和單株粒重,跟咱們本地常規種法做對比。”
雲舒坐在對面,抬眼瞄了他一下,現在這副樣子跟平日裡那副散漫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吃完飯傅辰瑜又扛著鋤頭出門了,下午雲父也跟著去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河邊那塊試驗田裡,三塊不同處理的小區先後冒出了綠油油的豆苗。
最先出芽的是調整了溼度的那塊,但長勢最好的卻是調整酸鹼度的那一片。
豆苗從土裡鑽出來,兩片子葉嫩生生地展開,莖稈又直又壯,葉色比旁邊的深了一整個色號。傅辰瑜每天蹲在地頭拿著小本子記錄,一行一行地寫,連葉片上有沒有蟲眼都記得清清楚楚。
雲父偶爾扛著鋤頭從地頭經過,腳步放慢了,眼角餘光往田裡掃一眼。
到了第十天,傅辰瑜蹲在調整酸鹼度的那塊地邊上,用小鏟子挖了一棵豆苗出來,根鬚白生生的,密密地纏在土團上,又細又長。他對著根看了半晌,又捻碎了土塊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鬆開了一點。
“就是酸鹼度的問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扭頭對旁邊的雲父說,“雲叔,這塊地的底子好,就是偏酸了,調回來之後,根系發育比另外兩塊好上一截。後面我打算把另外幾塊也統一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