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母一聽要去縣裡醫院,當即轉身就往家走,嘴上急急地念叨著:“我去收拾兩件衣裳,老雲的換洗衣裳還沒拿”
雲舒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娘,你別去了。”雲舒的聲音放軟了,“你腿腳不好,受不得長途顛簸。縣裡來回走大半天的土路,牛車又顛又晃,到時候爹還沒好你再倒了,我該怎麼辦。”
雲母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了看已經被抬上牛車的雲父,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你……你照顧好你爹。”
“我知道。”雲舒拍了拍她孃的手背,指尖觸到那雙粗糙的手時輕輕用力握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往牛車那邊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娘你在家別幹活了,等我回來。”
雲母沒應聲,只是擺了擺手。
村長牽來了牛車,車上墊了厚厚的稻草和一條舊棉被。
傅辰瑜和幾個村民小心翼翼地把雲父抬上車板,讓他半躺下來,傷腿用棉被墊高。
村長把韁繩遞給傅辰瑜:“小傅,你會趕車不?”
傅辰瑜接過韁繩點了點頭,翻身坐上車轅。
牛車吱吱呀呀地動起來,沿著泥濘的土路往村外走。
路上坑坑窪窪的,車板顛得厲害,每過一次坎雲父就悶哼一聲,眉頭擰得死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雲舒坐在車板邊上,一隻手扶著車欄,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她爹的肩膀上,隔一陣就低聲說一句:“爹,快到了,再撐一會兒。”
雲父沒睜眼,半昏半醒地靠在棉被上,從喉嚨裡含含糊糊地“嗯”一聲,算是應了。
到了縣醫院門口的時候,傅辰瑜跳下車轅,把韁繩遞給門口幫忙的看門大爺照看著,轉身走到車板邊上,彎腰把雲父穩穩地背了起來。
雲舒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去,伸手在後面虛虛託著雲父的後腰,生怕她爹從他背上滑下來。
進了急診大廳,傅辰瑜把雲父安頓在走廊的長椅上,對雲舒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掛號”,然後轉身快步走了。
雲舒坐在長椅邊上,握著她爹的手。
沒一會兒護士推來了推床,把雲父送進去拍了片子。
雲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著,盯著門上方那盞亮著的燈,一瞬不瞬地,連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傅辰瑜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夫,戴著金絲邊眼鏡,白大褂下面露出裡頭筆挺的中山裝領子,走路揹著手,步子不緊不慢的,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坐診大夫。
老大夫走到雲舒面前,微微彎了一下腰,語氣溫和地問了一句:“你是傷者家屬?”
雲舒站起來,點了點頭,嗓子有點啞:“大夫,我爹他”
“片子我看了。”老大夫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急“小腿骨裂,沒傷到關節面,位置也還行,不用開刀。打上石膏固定,配合著吃些長骨頭的藥,養上六到八週就能下地。你們來得及時,路上處理得當,問題不大。”
雲舒聽完這番話,肩膀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